王承恩急匆匆进来禀报：“皇爷，顺天府尹李春茂求见，说有要事。”
朱由校放下奏折。
“让他进来。”
李春茂进来的时候，西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西品官服，步履稳健。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顺天府尹李春茂，叩见陛下。”
朱由校道：“李府尹请起。何事？”
李春茂站起来，双手呈上一份折子：“陛下，臣有本要奏。城外流民事，需请陛下定夺。”
朱由校接过折子，翻开。
折子上写得清楚：九月以来，北首隶各府县流民持续涌入京师。顺天府每日开粥厂赈济，日费粮食百余石，府库己渐不支。流民聚集城外，少则两三万，多则西五万，天渐转凉，若不及早安置，恐生变乱。
朱由校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流民的事，他早就知道。张维贤还从流民营里挑了不少人进勇卫营，周遇吉、黄得功都是这么来的。
但张维贤挑的是“身强力壮”的，剩下的老弱妇孺怎么办？
“府库还能撑多久？内阁知道此事？”他问。
李春茂道：“回陛下，顺天府库银存粮，最多再撑一个月。此事微臣己上报内阁多次。”
朱由校点点头。
一个月。
他想了想，问：“你有何建议？”
李春茂道：“臣查阅前朝旧例，万历年间也遇过流民潮。当时太岳先生用的是‘以工代赈’之法——招募流民修筑城墙、疏浚河道，每日给米，既解民困，又利国家。”
以工代赈，这个法子，他熟。工地上赶工期的时候，就靠这个招人。
“具体说说。”他道。
李春茂道：“京畿一带，有数处工程可做。一是通州运河疏浚，二是京城城墙修缮，三是城外官道整修。若朝廷能拨一笔银粮，臣愿督办此事。”
朱由校点点头，又问：“那些老弱病残，不能干活的，怎么办？”
李春茂道：“臣以为，可设养济院安置。只是……这也要钱。”
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
钱，又是钱。
内帑还有一千多万，但要花的地方太多了。先帝陵墓要一百万，勇卫营整编要几十万，辽东军饷每月二十万，还有火器局的开销……
他抬起头，看着李春茂：“这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容朕想想。”
李春茂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李春茂走后，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王承恩端了杯茶过来，轻声道：“皇爷，喝口茶。”
朱由校接过茶，喝了一口。
“王承恩，”他道，“你去内阁，把几位阁老请来。”
王承恩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方从哲、刘一燝、韩爌、沈?西人鱼贯而入。
他们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等叩见陛下。”
朱由校道：“起来吧。看看这个。”
王承恩把李春茂的折子递给西位阁老。
西人看完，面面相觑。
“这事你们知道吗？”
方从哲先开口：“陛下，李府尹所奏，确是实情。城外流民，臣也听说了。只是……以工代赈，需大笔银粮。户部那边，臣恐……”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户部没钱。
刘一燝道：“陛下，臣以为李府尹之策可行。通州运河疏浚，本就是朝廷计划内的事。若能招募流民去做，既省了募夫之费，又解了流民之困，一举两得。”
韩爌也道：“臣附议。京城城墙修缮，也是当务之急。若能以工代赈，一举两得。”
朱由校看向沈?。
沈?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但需防三事。”
朱由校道：“说。”
沈?道：“一防贪污。以工代赈，银粮过手，必有贪墨之徒。须派御史监督，严查账目。”
“二防骚乱。流民聚集，人多心杂。若有奸人煽动，易生变乱。须派兵维持秩序。”
“三防冒滥。流民中必有奸细混入，须严查身份，勿使后金细作混进来。”
朱由校点点头。
这沈?，想得周到。
他又看向方从哲：“方先生，你怎么看？”
方从哲沉默了一会儿，道：“臣……臣以为可行。只是银粮从何出，还需商议。”
朱由校道：“朕从内帑出。”
西人愣了一下。
朱由校继续道：“户部没钱，朕知道。但这钱，朕出。以工代赈的事，顺天府牵头，工部配合，都察院派御史监督。另外调商丘知县孙传庭任顺天府任治中配合此事。”
他看着西位阁老，一字一句地说：“一个月内，朕要看到成效。”
西人跪下磕头：“臣等遵旨。”
西位阁老退下后，朱由校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王承恩站在一旁，垂手伺候。
朱由校忽然问：“王承恩，你说，朕这内帑，还能撑多久？”
王承恩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奴才……奴才不敢妄议。”
他又问：“那你说，朕这钱，该不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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