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朱由校正坐在乾清宫正殿里,手里拿着李春茂昨日呈上的折子,翻来覆去地看着。
折子上,李春茂汇报了以工代赈的初步方案,最后附了一句:“臣伏思太岳先生当日治河之策,以工代赈,惠及万民。今陛下行其法,臣敢不效其力?”
太岳先生。
张居正。
朱由校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个名字,在他穿越前的历史书里,是“明朝最伟大的改革家”。力挽狂澜,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清丈田亩,一条鞭法——硬生生给明朝续了五十年命。
可他死后呢?被抄家,被削籍,长子敬修被逼自尽,全家饿死十七口。死后西十年,无人敢提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王承恩:“去,把内阁几位阁老和吏部尚书请来。”
王承恩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方从哲、刘一燝、韩爌、沈?,以及吏部尚书周嘉谟五人鱼贯而入。
他们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等叩见陛下。”
朱由校道:“起来吧。看看这个。”
王承恩把李春茂的折子递给几位阁老和周嘉谟。
五人看完,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朱由校为什么特意把他们叫来看这个。
朱由校开口了:“李春茂在折子里提到太岳先生。朕想问诸位一句,太岳先生的事,你们怎么看?”
殿内一片寂静。
周嘉谟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刘一燝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韩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沈?皱着眉头,似在斟酌措辞。
方从哲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陛下,太岳先生……张居正,万历十二年己被削籍抄家,其罪早有定论。臣不敢妄议神宗皇帝之决。”
朱由校看着他。
这老头儿,把万历皇帝抬出来当挡箭牌。
他又看向刘一燝:“刘阁老,你怎么看?”
刘一燝沉默了一会儿,道:“臣……臣以为,太岳先生虽有功于社稷,然其专权跋扈,亦是不争之实。考成之法,虽一时见效,然苛察过甚,官吏怨声载道。夺情之事,更是有违孝道。先帝之惩,不为无因。”
朱由校点点头。
他又看向韩爌:“韩阁老呢?”
韩爌低声道:“臣……臣附议刘阁老。”
朱由校看向沈?。
沈?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太岳先生之事,不可一概而论。”
刘一燝看了他一眼。
沈?继续道:“太岳先生当政十年,国家富强,边境安宁,此乃不争之实。至于其专权、夺情,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论其过,则其功不可掩;若论其功,则其过不可没。”
他顿了顿,道:“臣以为,功过自有公论,是非何必强求。陛下今日问起,想必别有深意。”
朱由校看着他。
这人,倒是会说话。
他又看向周嘉谟:“周尚书,你怎么看?”
周嘉谟愣了一下,道:“臣……臣以为,太岳先生之事,己过去西十年。陛下若……若有意追论,恐惹物议。”
朱由校笑了。
追论?
他什么时候说要追论了?
他看向方从哲:“方先生,你是首辅。朕问你,若是你为官数十载,为国操劳,死后却被抄家削籍,子孙饿死,你会怎么想?”
方从哲愣住了。
他没想到,朱由校会问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万历年间,他也曾被人弹劾,也曾如履薄冰。若不是皇帝信任,他早就垮了。
若是他死后,也被这样对待……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臣……臣不敢想。”
朱由校道:“朕替你想。你会觉得,这朝廷,不值得。”
方从哲浑身一震。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方从哲才开口,声音有些沙沙哑:“陛下所言……臣……臣明白了。”
朱由校点点头。
他看着五位大臣,一字一句地说:“太岳先生的事,朕想过了。考成法,一条鞭法,清丈田亩,整顿边防——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大明?他专权?不专权,那些事办得成吗?”
刘一燝脸色微变。
朱由校继续道:“至于抄家、削籍、子孙饿死——朕不管这是谁下的令,朕只知道,这不公平。”
他顿了顿,道:“朕今日叫你们来,就是要告诉你们:太岳先生的案子,朕要为他平反。”
五位大臣面面相觑。
周嘉谟急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神宗皇帝之决,岂可轻易更改?”
朱由校看着他:“神宗皇帝之决?神宗皇帝当年才几岁,懂什么?”
周嘉谟愣住了。
刘一燝也道:“陛下,太岳先生之事,牵涉甚广。若贸然翻案,恐……”
朱由校打断他:“恐什么?恐得罪那些当年弹劾他的人?”
刘一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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