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
后金大营号角再起,低沉而绵长,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闷响。
努尔哈赤亲率中军出营,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分列左右。后金大军列阵城下,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但奇怪的是,大军列阵完毕,却没有立即攻城。
他们在城下徘徊,骑兵往来驰骋,却始终不靠近城墙。
熊廷弼站在北门城头,举起望远镜。
镜筒中,后金阵中的伤员清晰可见。有的人胳膊吊着布条,有的人头上裹着绷带,有的人走路一瘸一拐。旗帜也不如前两天整齐,有几面旗歪歪斜斜,像是随便插在地上的。
熊廷弼看了很久,慢慢放下望远镜。
“士气己衰。”他低声道,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冷静的判断。
贺世贤站在他身边,忍不住道:“经略,他们是不是要撤了?”
熊廷弼摇摇头:“撤?不会。努尔哈赤这个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还会再攻一次,看看有没有机会。”
贺世贤道:“那就让他来!”
熊廷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终于,努尔哈赤下令攻城。
号角声变了调子,后金阵中推出盾车,步卒扛着云梯往前冲。但这一次,进攻远不如前两日凶猛。士兵们跑得不快,盾车推得也不急,似乎每一步都在犹豫。
城头,红夷大炮轰鸣。炮弹砸进后金阵中,炸开几道缺口。
后金步卒倒下一片,剩下的人停住了脚步。有人往后退了几步,被后面的牛录额真吼住,又硬着头皮往前冲。
佛郎机、鸟铳、弓箭跟着开火。弹丸、箭矢如雨,后金士兵纷纷中弹倒地。金汁、滚石跟着倾泻,城下又是一片惨叫。
勉强攻了一阵,后金丢下百余具尸体,又退了回去。
莽古尔泰在阵后看得目眦欲裂,一把拔出刀:“父汗,让我带兵冲一次!我就不信攻不下来!”
努尔哈赤没有理他,盯着城头,脸色铁青。
皇太极策马上前,低声道:“父汗,伤亡太大了。这两天折了快两千人,沈阳城还是纹丝不动。再攻下去,就算拿下沈阳,咱们也没有力气打辽阳了。”
努尔哈赤沉默了很久。
“收兵。”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金声响起,后金大军缓缓撤回大营。
午后,努尔哈赤没有再组织进攻。
沈阳城头,士兵们靠在城垛上,看着远处那片安静的大营。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后金还没走。
傍晚,后金大营中军大帐。
努尔哈赤坐在虎皮椅上,面色阴沉。帐下,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分坐两侧,各旗固山额真、甲喇额真列于帐中。
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努尔哈赤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阳攻不下来。熊蛮子守得太死,城里大炮又多,硬攻不划算。”
没有人敢接话。
努尔哈赤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沈阳,又指了指东南方向的虎皮驿和奉集堡。
“本汗想了几天,硬攻沈阳,不是办法。但这一仗不能白打,也不能就这么退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众人,一字一句道:“代善、阿敏。”
代善和阿敏起身抱拳:“儿臣在。”
努尔哈赤道:“你们领两万五千兵马,留在沈阳城外。围而不打。城里的人敢出来,就吃掉他们。明军有援军来,也吃掉他们。”
代善愣了一下:“父汗,只围不打?”
努尔哈赤道:“对。围住就行。沈阳城里几万人,粮草撑不了多久。围上一个月,他们自己就乱了。”
代善抱拳:“儿臣领命。”
努尔哈赤又看向莽古尔泰和皇太极:“你们两个,跟本汗走。领三万二千兵马,去打虎皮驿和奉集堡。”
皇太极眼睛一亮:“父汗的意思是……”
努尔哈赤冷笑一声:“沈阳打不下来,就把沈阳和辽阳切断。虎皮驿和奉集堡一丢,沈阳就成了孤城。到时候,熊蛮子想守也守不住。”
莽古尔泰抱拳:“父汗高明!”
努尔哈赤摆摆手:“今夜就动身。各旗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众将齐声领命,纷纷退出大帐。
皇太极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地图。沈阳、虎皮驿、奉集堡、辽阳,西座城像西个棋子。努尔哈赤这一步,是要断掉沈阳的援路。
入夜,沈阳城头。
熊廷弼站在北门城楼上,举着望远镜盯着后金大营。镜筒中,后金大营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似乎在拆帐、装车。
“要走了?”贺世贤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
熊廷弼没说话,继续看。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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