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入京城

沈乐骑马走了三天，终于看到了京城的轮廓。

远远望去，城墙巍峨壮观，城楼高耸入云，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作为大梁的帝都，排场确实不小。

但走近了，沈乐的脸就黑了。

城门口堵成一锅粥。牛车、马车、驴车、挑担子的、赶猪的、牵羊的，挤成一团，谁也过不去。地上到处是牲口粪便，被踩得稀烂，臭气熏天。几个小孩光着脚在粪水里跑来跑去，浑身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让一让！让一让！”沈乐骑在马上，扯着嗓子喊。

没人理他。

一个赶驴车的老汉回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急啥？前面塌了桥，堵了半个时辰了。”

沈乐深吸一口气。

塌桥？帝都的桥会塌？

他想起青石县那条水泥大路，又看看眼前这条坑坑洼洼、粪便满地的官道，忽然有一种想掉头回去的冲动。

好不容易挤进城门，里面的景象更让他崩溃。

街道狭窄拥挤，两旁摆满了摊子，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占去了一半。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一个挨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地上到处是烂菜叶子、鸡毛、鱼鳞，污水横流，苍蝇乱飞。

最让沈乐受不了的，是街边的水沟——不，那根本不能叫水沟，那就是一条露天的污水渠，绿莹莹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他妈是帝都？”沈乐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旁边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正好走过，听到这话，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外地来的吧？”中年人语气不善。

沈乐拱了拱手：“在下青石县县令沈乐，奉调入京，敢问阁下是……”

“户部主事，赵有德。”中年人鼻孔朝天，“沈县令，青石县是哪里的穷乡僻壤？没听说过。”

沈乐笑了笑：“一个小地方，不值一提。”

“那你说说，你们那个小地方，比帝都如何？”赵有德阴阳怪气地问。

沈乐本想谦虚两句，但看看满地的垃圾和污水，又看了看赵有德那张欠揍的脸，实在忍不住了。

“说实话，”沈乐认真地说，“比帝都干净。”

赵有德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青石县的街道，比帝都干净。”沈乐一字一顿，“至少没有满地的牲口粪便，没有露天的污水沟，也没有塌了的桥。”

赵有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围路过的人纷纷驻足看热闹。

“你——你好大的胆子！”赵有德气得胡子首翘，“帝都乃天子脚下，岂是你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县令能妄加议论的？”

沈乐微微一笑：“赵主事误会了，我不是议论，我是陈述事实。”

赵有德气得说不出话，一甩袖子走了。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凑过来，小声道：“小伙子，你得罪人了。赵有德是户部的老人，上面有人。”

沈乐无所谓地耸耸肩：“得罪就得罪了，我说的又不是假话。”

老头摇摇头，走了。

沈乐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心塞。

帝都的繁华，是面子。脏乱差，是里子。

青石县虽然小，但面子干净，里子也干净。

这里正好相反。

他忽然有点想念青石县了。

户部衙门坐落在皇城东侧，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沈乐到的时候，门口己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外地来报到的官员。

“青石县，沈乐？”负责登记的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等着吧，周大人要见你。”

沈乐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腿都站麻了，才被叫进去。

户部侍郎周明远的公房在二进院的正房，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见沈乐来了，掀起帘子示意他进去。

沈乐整了整衣冠，走了进去。

周明远坐在宽大的案桌后面，正在批阅公文。西十来岁，面白无须，戴着一副水晶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下官沈乐，参见周大人。”沈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周明远抬起头，摘下眼镜，看了他一眼，笑了：“沈大人，又见面了。”

沈乐一愣——这声音好耳熟。

他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天去青石县传旨的钦差吗？

“周大人？”沈乐连忙又行了一礼，“下官眼拙，上次没认出大人，失礼失礼。”

“无妨。”周明远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沈大人，你在青石县的事迹，本官早有耳闻。陛下对你可是寄予厚望。”

沈乐赔笑道：“周大人过奖了，下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周明远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沈大人不必谦虚。不过，本官要提醒你一句——京城不比青石县，这里的水，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