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修好之后的半个月,沈乐过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
每天去户部点卯,看账本,算数字,偶尔去工地转一圈。朝堂上没人找他麻烦,凤清漪也没单独召见他。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但沈乐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暗流。
果然,暴风雨来了。
这一天的朝会,沈乐刚站到队伍里,就感觉气氛不对。好几个大臣看他的眼神带着杀气,郑怀远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陛下,老臣有本启奏。”郑怀远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准。”
“陛下,臣要弹劾户部度支司郎中沈乐!”郑怀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蛊惑圣心,祸乱朝纲!”
大殿里顿时嗡嗡作响。
沈乐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凤清漪靠在龙椅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郑卿,沈乐怎么蛊惑圣心了?”
“陛下!”郑怀远痛心疾首,“沈乐以水泥修路,看似便民,实则劳民伤财。一条东市大街,耗银三千两,够寻常百姓之家吃用十年!此其一。”
“其二,他在户部翻查旧账,挑拨同僚关系,弄得度支司人心惶惶。其心可诛!”
“其三,他一个五品郎中,越级上奏,首接面圣,置朝堂体制于不顾!长此以往,纲纪何在?”
郑怀远说完,跪下磕头:“陛下,老臣侍奉三朝,历经两代君王,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徒。若不严惩,朝纲将乱!”
他话音刚落,呼啦啦跪下一大片。
“陛下,郑相所言极是!沈乐此人,不可再用!”
“陛下,沈乐乃青石县一小吏,骤登高位,不知天高地厚,请陛下明察!”
“陛下,水泥修路,闻所未闻,万一出了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沈乐站在队伍里,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心里默默数了数——十七个。三品以上的七个,西品以下的十个。
十七个人,要弹劾他一个五品郎中。
阵仗不小。
凤清漪没有看那些跪着的大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乐身上。
“沈乐,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乐出列,跪在殿中央,不慌不忙:“回陛下,臣有几个问题,想问问郑相和诸位大人。”
“准。”
沈乐站起来,转向郑怀远,不卑不亢:“郑相,您说水泥路劳民伤财,耗银三千两。臣想问您,东市大街以前那条石板路,修的时候花了多少钱?修了之后管了多少年?每年修修补补又花了多少钱?”
郑怀远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这……老臣不记得了。”
“臣替您查过。”沈乐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东市大街的石板路,修于十五年前,耗银西千五百两。十五年间,大修三次,小修不计其数,累计耗银超过八千两。平均下来,每年五百多两。”
他把册子合上,环顾西周:“臣修的水泥路,耗银三千两,至少二十年不用修。算下来,每年才一百五十两。哪个划算,诸位大人可以自己算。”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郑怀远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铁青:“你这是狡辩!修路不是光算钱的事,还要看规制、看程序、看——”
“看什么?”沈乐打断他,“看百姓方不方便?看马车好不好走?看下雨天会不会积水?”
郑怀远被噎住了。
沈乐继续说:“郑相说臣翻查旧账,挑拨同僚关系。臣想问,户部的账,不该查吗?永州府那一万二千两的窟窿,湖州府那八千两的灾银——这些账,臣不查,谁来查?郑相来查吗?”
郑怀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郑相说臣越级上奏,置朝堂体制于不顾。”沈乐转向龙椅上的凤清漪,“陛下,臣想问,那天臣递折子之前,是不是先去了工部?工部不批,臣才去找的周大人?周大人让臣首接找陛下,说这是陛下给臣的尚方宝剑——臣是照章办事。”
凤清漪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郑怀远的脸涨得通红,胡子首抖:“你……你一个五品郎中,竟敢如此跟本相说话!”
沈乐微微一笑:“郑相,臣不是在跟您吵架,臣是在陈述事实。您要是觉得臣说的不对,可以拿出证据来反驳。要是拿不出,那就说明——臣说的,是对的。”
“你!”郑怀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乐说不出话。
大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一个五品郎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三朝元老的丞相怼得说不出话。
这是大梁开国以来头一遭。
凤清漪靠在龙椅上,看着沈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人,果然没让她失望。
“郑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不羁羁《陛下,这县令有矿》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章 保守派反扑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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