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拓跋月

沈乐出发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小雨。凤清漪没有来送，只让福安带了一句话——“活着回来。”沈乐把那西个字揣在心里，骑上马，跟着苏云锦和一支三十人的护卫队，往北境去了。

走了五天，终于到了北狄大营所在的草原。远远望去，帐篷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马匹成群结队，嘶鸣声随风传来，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犷气息。沈乐咽了咽口水——说实话，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马。

“来者何人？”一个北狄哨兵策马而来，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沈乐旁边的翻译连忙道：“大梁使臣，奉皇帝之命，前来谈判。”

哨兵打量了他们几眼，策马回去通报。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有人来带他们进去。沈乐走在最前面，苏云锦跟在身后，手始终放在剑柄上。三十名护卫被拦在了大营外，只准他们两个人进去。

沈乐回头看了一眼苏云锦，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沈乐深吸一口气，跟着向导走进了北狄大营。

中军大帐比沈乐想象的大得多，牛皮缝制的帐顶足有两人高，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正中央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目光凶狠——北狄王，拓跋烈。他身边站着十几个将领，个个虎视眈眈，像看猎物一样看着沈乐。

沈乐心里打鼓，面上却不动声色，按照大梁的礼节行了一礼：“大梁使臣沈乐，见过北狄王。”

拓跋烈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帐内的气氛像凝固了一样。

沈乐弯着腰，等了半天，没人理他。他首起身，笑了：“北狄王这是不打算谈了？那行，我回去交差。”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拓跋烈开口了，声音像闷雷，“大梁的使臣，都这么没规矩吗？”

沈乐转过身，笑眯眯地说：“大梁的规矩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给北狄王行礼，北狄王不理我，那我就不用守规矩了。”

拓跋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坐！”

沈乐在客位坐下，苏云锦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雕塑。

拓跋烈看着他，开门见山：“大梁派你来，是想求和？”

沈乐摇头：“不是求和，是谈和。”

“有区别吗？”

“当然有。求和是打不过了，求你别打了。谈和是——我能打，但不想打，咱们坐下来聊聊。”

拓跋烈眯起眼睛：“你觉得你能打？”

沈乐笑了：“北狄王觉得，你打下大梁两座城，用了三天。打下第三座城，需要几天？”

拓跋烈冷笑：“一天都不用。”

“那北狄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两座城之后，就再也打不动了？”

拓跋烈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乐继续说：“因为我们把粮草都撤了，把百姓都迁走了，把水井都填了。你打下一座城，得到的是一座空城。没有粮食，没有百姓，连水都喝不上。”他看着拓跋烈的眼睛，一字一顿，“二十万大军，每天要吃多少粮食？北狄王比我清楚。”

拓跋烈的脸色变了。帐内的将领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面露不安。

“你在威胁我？”拓跋烈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沈乐面不改色，“北狄王，你是来抢粮的，不是来送命的。你的将士们跟着你，是为了吃饱饭，不是为了死在大梁的城墙下。如果你告诉他们，前面没有粮食，只有水泥筑的城墙和填了的水井——你觉得，他们还愿意打吗？”

帐内一片寂静。

拓跋烈盯着沈乐，眼神像要吃人。沈乐也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手心全是汗。

忽然，帐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父王，听说大梁的使臣来了？”

帐帘掀开，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子。

二十岁左右，高挑身材，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深邃，眼睛像草原上的鹰。穿着一身紧身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刀，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整个人像一阵风，带着草原特有的野性。

沈乐愣了一下——这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凤清漪是冷的，苏云锦是冰的，如画是软的。这个女人，是烈的。

“月儿，你怎么来了？”拓跋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拓跋月走到拓跋烈身边，看了沈乐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听说大梁派了个文官来谈判，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她上下打量沈乐，目光肆无忌惮：“也不怎么样嘛。”

沈乐笑了：“公主殿下想让我怎么样？三头六臂？”

拓跋月挑眉：“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