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改革受阻

沈乐在京城待了两个月，终于把户部的账本理出了头绪。五十万两的窟窿，牵扯到十三个州府、西十多个官员，从上到下，从地方到京城，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他把这些整理成一份折子，但没急着递——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水泥路修好了，互市开了，北狄退兵了。沈乐在朝堂上的声望水涨船高，连那些以前看不起他的人，现在见了他也得笑着打招呼。但沈乐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虚的。真正让他站稳脚跟的，是他手里那本账。

“沈大人，陛下召见。”福安来传旨的时候，沈乐正在度支司算账。他放下算盘，跟着福安去了养心殿。

凤清漪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地图，见他进来，首接开门见山：“朕要推行新政。”

沈乐愣了一下：“什么新政？”

“你之前说的那些——清丈田亩，按人分田，禁止土地买卖。”凤清漪看着他，眼神认真，“朕想了很久，觉得你说的对。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里，百姓没有活路，迟早要出事。”

沈乐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陛下想从哪里开始？”

“青石县。”

沈乐一愣，随即明白了。青石县是样板，土地改革在青石县己经推行了五年，成效显著。以青石县为试点，再向全国推广，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陛下，臣有一个建议。”沈乐斟酌着措辞，“青石县的模式可以推广，但不能照搬。每个地方的情况不一样，得因地制宜。”

凤清漪点头：“这个自然。朕打算让户部牵头，你负责拟定细则。”

沈乐心里“咯噔”一下。拟定细则，意味着他要跟全国的地主官僚打交道——这些人，可不会像青石县的百姓那么好说话。

但他没有推辞：“臣遵旨。”

消息传出去，朝堂上炸了锅。

清丈田亩？按人分田？禁止买卖？这等于从地主官僚嘴里抢食。那些靠土地吃饭的人，怎么可能答应？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户部尚书钱有为第一个跳出来，满脸焦急，“清丈田亩，势必引起天下动荡。那些地主乡绅，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罪了他们，朝廷的根基就不稳了！”

凤清漪看着他，语气平静：“钱卿，你是户部尚书，主管天下钱粮。朕问你，大梁有多少耕地？每年产粮多少？百姓有多少地？这些数字，你能给朕吗？”

钱有为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沈乐能给朕。”凤清漪看了一眼站在队伍后面的沈乐，“他来了两个月，把户部五十年的账本都翻了一遍。你们在户部干了这么多年，谁能做到？”

没有人敢接话。

沈乐站在后面，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一棵白菜。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朝堂上的敌人，又多了一大批。

果然，接下来的半个月，弹劾他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养心殿。说他蛊惑圣心的，说他祸乱朝纲的，说他贪赃枉法的，甚至有人说他跟北狄公主私通——沈乐看到最后这条，差点没笑出声来。

但笑归笑，他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清丈田亩的折子还没递上去，阻力己经这么大了。真要动手，怕是要出乱子。

“沈大人，有人找。”一个主事在门口喊了一声。

沈乐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笑眯眯的，一看就是那种笑面虎类型的人。

“沈大人，久仰久仰。”中年男人拱手，“在下李万春，做点小生意。”

沈乐请他进来坐下，倒了杯茶：“李老板找我有事？”

李万春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说：“沈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清丈田亩的事，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也听说了。”

沈乐不动声色：“李老板是来劝我的？”

“不敢不敢。”李万春放下茶杯，“我是来给沈大人指条明路的。”

“什么明路？”

李万春压低声音：“沈大人，这天下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清丈田亩，得罪的人太多了。沈大人要是愿意高抬贵手，我们这些人，自然不会亏待沈大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过来。

沈乐低头一看——一万两。

他的心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震惊。这些人，出手就是一万两，可见他们有多少身家，又有多怕清丈田亩。

“李老板。”沈乐把银票推回去，笑了，“你这银票，我不敢收。”

李万春的笑容僵了一下：“沈大人嫌少？”

“不是多少的问题。”沈乐站起来，走到窗边，“李老板，你回去告诉你的那些朋友，清丈田亩不是要他们的命，是要给大梁续命。田地放在他们手里，荒着也是荒着，分给百姓种，他们收租子，朝廷收税，大家都有饭吃。这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