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拳慑宵小

校场上的喧嚣持续到半夜才渐渐散去。篝火余烬未冷，空气中混杂着酒肉、汗臭和劣质油脂燃烧后的呛人气味。大多数士卒喝得东倒西歪，勾肩搭背地回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哼着荒腔走板的军中小调，或是兴奋地回味着分到手的赏钱。这一夜的酒肉和铜钱，比过去半年加起来的实惠都多。

赵珩没怎么喝。他只陪着那十一个被选出来的悍卒和表现最优的两人喝了一碗薄酒，说了几句“好好干，前途无量”的话，便让他们自去尽兴。他需要这些人醉，需要整个戍所都沉浸在胜利和赏赐带来的短暂迷醉里，这样才能将那股悍勇之气和对他个人的依赖暂时“腌”进骨子里。但他自己必须清醒。

他独自站在点将台的阴影里，看着渐渐空旷的校场。陈五在不远处沉默地巡视，赵武则己经带着他那帮人，围着一堆最大的篝火残余，还在吆五喝六，显然赏钱和扩编让他很是得意。

体内，[悍勇战魄]过度使用后的虚乏感依旧清晰，像潮水退去后的冰冷河床。但更深处，一种名为“掌控”的、缓慢滋长的东西，让他感到一丝近乎冷酷的踏实。六十多人（算上伤员和俘虏），初步捏合，见了血，分了赏，有了共同的利益和隐约的指望。这算是……有了一块小小的、带着血腥味的立锥之地。

但这块地，还远不够稳。外部有张勇的威胁，有黑风岭残余的土匪，有虎视眈眈的契丹和各方势力。内部呢？赵武的骄悍是个隐患，那些新降卒的忠心需要时间和血火考验，周能、王老铁这些“盟友”的关系也建立在脆弱的利益和情分上。

正思忖间，一阵杂乱而刻意的脚步声从辕门方向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赵珩抬眼望去。

七八个人影，打着火把，大摇大摆地走进校场。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披着一件半新的皮甲，腰间挎着刀，走路外八字，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笑。是张勇，驻地在东边五里外另一个戍所的队正，据说是张怀安的一个远房表亲，平日与张怀安、李虎走得颇近。

他身后跟着的，也都是些眼神不善的军汉，有两个还故意把刀柄拍得啪啪响。

陈五立刻按刀上前，挡住去路，沉声道：“张队正，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哟，陈五啊。”张勇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听说你们这儿打了胜仗，发了大财，晚上还酒肉管够。我这不是特地过来，给赵队正道个喜嘛！”他声音很大，刻意让周围还没完全散去的一些士卒听见。

赵珩从阴影中走出，步伐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张队正消息灵通。”

“那必须的！”张勇哈哈一笑，绕过陈五，径首走到赵珩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尤其在赵珩那件沾着血污、未来得及换的旧战袄上停留片刻，撇了撇嘴，“赵老弟真是年轻有为啊，刚上任就打了这么大个胜仗，斩首二十三级！了不得！了不得！”

他嘴里说着恭维话，眼神却满是轻蔑和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或者……一条侥幸咬死了看门狗的野狗。

“侥幸而己。”赵珩淡淡道，目光扫过张勇身后那几人，也掠过更远处辕门阴影里，似乎还有两三个人没跟进来，只是远远站着观望——看身形和站姿，像是另外两个邻近戍所的队正，王顺和李忠。看来，张勇是拉了人一起来“看热闹”，或者，施压。

“诶，赵老弟太谦虚了。”张勇又凑近半步，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到赵珩脸上，他伸出手，作势要拍赵珩的肩膀，动作却带着明显的居高临下和侮辱意味，手掌方向更是微微偏向了赵珩的脸侧，“以后在这片地头上，哥哥我还得多仰仗赵老弟你照应……”

就在他手掌即将碰到赵珩脸颊的瞬间！

赵珩动了。

没有预兆，甚至没看清他如何抬手。那只沾着泥污、指节粗大、曾斩下张怀安头颅的手，如同铁钳般骤然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张勇拍来的手腕！

“嗯？”张勇一愣，随即脸色一沉，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生铁铸就，纹丝不动。他眼中厉色一闪，另一只手立刻按向刀柄！

然而，比他拔刀更快的，是赵珩的动作。

抓住张勇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向下一拧，同时向前一送一压！动作干脆、狠厉，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对骨骼和肌肉结构的精准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