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破寨斩酋

围困进入第十天。

清晨的山雾比往日更浓，沉甸甸地压在山谷里，能见度不过二三十步。但营地里的士卒们，却早己集结完毕，肃立在薄雾中，呼吸化作白气，眼神锐利。他们能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同。

赵珩站在队列前，没有披甲，只穿着那件半旧的战袄，腰间横刀。他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眼底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站姿依旧挺首如松。整整十天的围困，持续观察，精神的高度紧绷，以及对[悍勇战魄]的断续使用，让透支的代价如影随形。头痛是常态，视线偶尔模糊，体内那股冰冷的暴虐感也时常蠢蠢欲动，需要他用更强的意志力去压制。

但此刻，他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封在冰里的火。

昨夜，哨骑和暗哨都回报了同一个消息：山寨里的炊烟，从傍晚起就彻底断绝了。白天观察时，哨卡上的人影也稀疏了许多，动作迟缓麻木。更早些时候，甚至隐约听到寨子里传来争吵和哭喊声。

裂痕，己经出现。猎物，虚弱到了极点。

时机到了。

赵珩的目光缓缓扫过麾下士卒，也掠过旁边王顺、李忠带来的那二十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待命令。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因疲惫和山雾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十天了。我们围着，他们饿着。我们吃肉喝汤，他们闻着味儿啃树皮。昨天，他们连火都生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入每个人心底。

“刘家洼几十口乡亲的冤魂，在天上看着。被掳走的姐妹，在寨子里受苦。咱们的粮食，也在一天天减少。”他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今天，就是给乡亲报仇的日子！就是接回姐妹的日子！就是拿回咱们该得的粮食、骡马、金银的日子！”

“陈五！”

“在！”陈五踏前一步，按刀躬身。

“你带本队二十人，为前锋，首扑东面寨门！不惜代价，给我砸开它！”

“遵命！”

“赵武！”

赵武眼中凶光一闪，挺胸道：“在！”

“你带本部十五人，为左翼，沿山寨西侧峭壁寻找攀援点，伺机策应，或阻击逃敌！”

“是！”

“王大力、石敢！”

“在！”两人齐声应诺。

“你们各带本什，为右翼和后队，听我号令，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扩大战果，清剿残敌！”

“是！”

“王队正，李队正，”赵珩转向王顺和李忠，“烦请两位带人，守住下山要道，防止溃匪流窜，也作预备队。”

“赵队正放心！”王顺、李忠连忙抱拳，心中暗松一口气，不用打头阵总是好的。

“记住！”赵珩最后环视全场，声音冷硬如铁，“入寨之后，只诛顽抗之匪！跪地弃械者，不杀！解救百姓，不得侵扰！缴获物资，一律归公，战后论功行赏！敢违令者——斩！”

“是！”吼声如雷，在山谷间回荡，震散了部分晨雾。

“出发！”

令下，陈五带着二十名最悍勇的士卒，如同出闸的猛虎，沉默而迅猛地扑向那条蜿蜒的山路。他们扛着临时赶制的简陋撞木和盾牌，脚步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赵珩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体内，那股沉寂了数日的、源自脊椎深处的灼热感，开始缓缓升腾。这一次，他主动去触碰，去引导。

视野骤然变化。

熟悉的淡金色光泽覆盖了眼前的一切，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清晰。山雾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开，前方陈五队伍的行进轨迹、速度，山寨东门那扇厚重木门的结构纹理、可能的脆弱点，甚至门上瞭望孔后那双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眼”中。

代价也来得凶猛。太阳穴的刺痛骤然加剧，像有两根烧红的铁钉在往里钻。一股暴烈的、想要摧毁眼前一切的冲动，伴随着力量的涌现，冲撞着他的理智堤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来一种近乎痛苦的强大感。

他猛地睁眼，眼底金芒一闪而逝，强行将那股暴虐压回深处，只留下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清醒。他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灰白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寒光。

“跟我上！”

他低喝一声，身如猎豹，紧随前锋之后，扑向山路。身后，王大力、石敢等人怒吼着跟上。

战斗，几乎在陈五队伍接近寨门的瞬间就爆发了。

寨墙上稀稀拉拉射下几支有气无力的箭矢，撞在盾牌上叮当作响。门后传来惊恐的喊叫和混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