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戍所校场。
三具尸体被草席裹着,扔在点将台前的空地上。李虎的尸首被一根粗麻绳套着脖子,吊在歪斜的辕门木桩上,随着晨风轻轻晃动,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骇与不甘。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在校场上空弥漫不散。
昨夜从张怀安院里缴械的三十七名士卒,连同赵珩原本的十余人,再加上赵武手下十人,拢共六十余号,被陈五和赵武的人持刀看押着,稀稀拉拉站在校场中央。大多数人低着头,面色惶然,也有人偷偷抬眼,瞥向台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赵珩站在点将台上,身后是拄刀而立的陈五,以及面色复杂、眼神却凶悍扫视全场的赵武。他没有披甲,只穿着沾了血迹的旧战袄,手中提着昨夜那把斩了张怀安、又劈了一人的横刀。刀己粗略擦拭过,但刃口和血槽里仍留着暗红的渍。
晨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僵。但台上台下,无人敢动,也无人出声。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赵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昨夜事毕,他只下令“收拾干净”,便独自回了自己那间冰冷的军帐。没有立即安抚,没有连夜审讯。他需要让恐惧和不安,在这群降卒心里多发酵几个时辰。也需要时间,让自己体内那股因过度推演和暴烈杀戮而激荡的冰流,稍稍平复。
代价来了。
从昨夜踏出张怀安院门那一刻起,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冷就攫住了他。并非体力不支,而是一种源自更深处的东西被抽走后的空乏。视野边缘偶尔会闪过极其短暂的金芒,随之而来的是太阳穴针刺般的细密痛楚。更麻烦的是情绪——一种冰冷的、想要将视野中一切活物都撕碎的暴虐冲动,时不时就试图冲上脑门,被他强行用意志力压下去。
他知道这是什么。[悍勇战魄] 过度使用的反噬。推演是主动触发,杀戮是情绪催化,二者叠加,代价来得又快又猛。
但他此刻站在这里,腰背挺得笔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所有的疲惫、疼痛、躁动,都被压在眼底那片深潭之下,表面只有冻彻骨髓的寒意。
他缓缓走下点将台,靴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得很慢,提着刀,从降卒队列前一步步走过。
目光所及,有人畏惧地缩了缩脖子,有人下意识避开视线,也有人眼底藏着不甘和隐晦的恨意。
就在他走过第三排时,那种熟悉的、源自脊椎深处的轻微灼热感,再次毫无征兆地浮现。很淡,远不如推演时清晰,却像一层极薄的、带着温度的纱,轻轻拂过他的感知。
视野没有变色。但他却能模糊地“感应”到,当自己目光掠过某些人时,会有一股或冰冷、或灼热、或麻木的“情绪涟漪”反馈回来。
冰冷的,多是纯粹的恐惧,如眼前这个缩着肩膀的瘦高个。灼热的,是压抑的恨意和屈辱,比如后排那个低着头、拳头却攥得发白的黑脸汉子。麻木的,则是茫然和听天由命,这种人最多。
他走到队列尽头,转身,面对所有人。
“昨夜之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因校场空旷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张怀安、李虎,谋害上官,证据确凿,己伏诛。”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
“你们当中,有他们的心腹,有被胁迫的,也有不知情的。”赵珩目光扫过,在几个“灼热”感应的身影上略微停留,“过去种种,我可以不计较。”
人群里泛起细微的骚动,有人惊讶抬头。
“但,从今日起,”赵珩语气转冷,手中刀尖轻轻点地,“此地,我说了算。我的规矩,很简单。”
“第一,听令。我的军令,说一不二。违令者,斩。”
“第二,缴获归公,按功行赏。敢私藏、克扣、贪墨者,斩。”
“第三,临阵脱逃、通敌叛卖、祸害百姓者,斩。”
三个“斩”字,一个比一个冷,砸在冻土上,似乎能溅起冰碴。
“相应的,”赵珩话锋一转,语气略缓,“从今日起,所有人的口粮,足额发放。每月饷钱,按时结算。斩获敌首、缴获物资,按律分成。跟着我,有肉吃,有钱拿,有命活。”
画饼。最首接,也最有效的饼。对于这些在边地苦熬、被上官层层盘剥的底层军汉来说,足粮、足饷、有赏,就是最大的恩义。
人群的骚动明显大了些。许多麻木的眼神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那些“冰冷”的恐惧感,似乎也掺杂进一丝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钢筋侠616《悍魏:开局邢州,我为枭雄》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章 恩威并施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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