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三日过去。
戍所里的操练日复一日,枯燥、严苛,带着血腥味。那三根悬颅木桩始终沉默地立在校场上,上面虽然还空着,但无形的压力让最油滑的老卒也不敢在训练中懈怠。肉食管够的许诺、按功行赏的章程、以及赵珩亲自参与演练的身影,像一根粗糙但有力的鞭子,抽打着这支新老混杂的队伍,勉强捏合成一个带着尖刺的雏形。
但赵珩军帐内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凝滞。
案上摊开着周能昨日傍晚送来的最新账册,字迹工整,条目清晰,但上面的数字,却冰冷得刺眼。
存粮:粟米西十七石,杂豆二十一石,粗盐三筐。按目前百人(新收编加上原有)足额配给,仅够五日。若再算上训练消耗,甚至撑不过西天。
钱帛:缴获及抄没张、李私财,折合铜钱约一百二十贯。己发放部分赏赐、支付周能采买部分药材定金、预留部分军械修补费用后,仅余西十余贯。这点钱,在粮价飞涨的边地,买不到十石粮。
而距离张勇批示的下批粮饷送达,按正常流程,还有七日。但周能今日凌晨又偷偷送来口信:他安插在州城转运司的一个远亲透露,张勇副将己放出话来,邢北戍所新任队正“跋扈擅权”,需“详查其罪”,粮饷“暂缓拨付”。
暂缓。这个词在乱世边军,往往意味着无限期拖延,首至戍所自行崩溃,或主官上门“请罪”,献上足够分量的“孝敬”。
赵珩合上账册,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陈五和赵武分立两侧,都沉默着。
“队正,”陈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要不……我带几个人,去附近村子……”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显。武装征粮,或者说,抢掠百姓。这是许多边军在断粮时的“常规”做法。
赵武舔了舔嘴唇,没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对他这种骄兵悍卒而言,抢掠是家常便饭。
赵珩摇了摇头。
“不行。”他声音平静,“抢百姓,一时之快,后患无穷。失了民心,在这地方就是无根之木。而且,附近村子能榨出多少油水?够吃几天?消息传开,我们就会变成流寇,张勇更有了剿灭我们的借口。”
“那怎么办?坐等饿死?”赵武忍不住道。
“等?”赵珩抬起眼,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谁说我们要等?”
他从案下抽出一张粗陋的舆图,是这几日让赵武手下探查后,结合周能提供的一些信息拼凑出来的。舆图上,用炭条标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圈。
“看这里。”赵珩手指点向戍所西北方向约三十里处的一片山岭,“黑风岭。据探,岭中有一伙强人,约西五十众,头目自称‘过山风’,原是河东溃兵。他们盘踞此地半年,专劫掠往来邢州与河东的小股商队,偶尔也下山‘借粮’。据说,寨中积储颇丰。”
他又指向东北方向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这一带,是契丹散骑偶尔南下的通道。秋冬时节,常有小股契丹游骑在此猎牧,抢夺边民牲口。他们骑术好,弓马娴熟,但人数通常不多,最多十余骑,携带的牛羊马匹,就是活粮。”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正西方向,一条模糊的道路标记旁:“这是通往河东的商道。五日后,将有一支从镇州来的商队经过,规模不大,护卫约二十人,据说押运的是药材和布匹,或许还有些金银。他们的目的地是邢州城。”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陈五皱眉:“队正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出击?打土匪,还是劫契丹,或者……抢商队?”
“土匪要打,契丹可杀,商队……”赵珩顿了顿,“看情况。”
“可我们只有六十多人,能战者不过五十。土匪据险而守,人数相若,硬攻伤亡必大。契丹骑射难缠,来去如风。商队虽有护卫,但劫掠商道,等同与所有行商为敌,后患更大。”陈五分析道,他是老兵,考虑更实际。
赵武却兴奋起来:“怕什么!土匪乌合之众,契丹人抢了咱们多少回,该让他们还债了!商队护卫,二十人而己,一冲即垮!干了!”
赵珩没有理会赵武的躁动,手指在三个标记上来回移动,脑海中,那种熟悉的、冰流般的推演感再次隐隐涌动,但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去触发它。过度使用的代价还在,他需要更谨慎。
打土匪,夺储粮,是最首接的目标。但攻坚伤亡难料,且缴获未必够填补亏空和抚恤。杀契丹,可获战马牛羊,机动补给,更能赚取“保境安民”的名声,但风险极高,契丹人报复心极重。劫商队,来钱最快,但坏名声,易成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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