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让他们多享受几天

随后，苏晏扫了一眼从密室里跑出来的马周、裴行俭、狄仁杰等人。

他将所有人通红的眼眶、憔悴的面容尽数收入眼底。

苏晏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哭什么，本先生死过了，以后不用再担心这个。”

话音刚落。

“哇”

向来稳重的马周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剧烈耸动，终究没能憋住，首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苏晏没有再劝，只是摆了摆手，让众人跟着进书房。

他先去净了手，换了一盏滚烫的热茶，在太师椅上坐定。

随后他让马周将长安城这段时日的情况详细汇报一遍。

苏晏一边听，一边用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听完之后，苏晏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长孙无忌把大唐皇家商行的账目接管了？”

马周擦干眼泪，用力点头，咬牙切齿。

“不仅接管了账目，还把精盐的专卖权抢了回去，现在西市的粗盐己经卖到了天价！”

苏晏沉默片刻。

他冷冷一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好。”

“让他们多享受几天。”

“本先生死而复生，总得带点礼物回来。”

说罢，苏晏从宽大的袖口中，缓缓取出一块西西方方、刻满反向文字的铅活字木块。

他将木块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众人面前。

“这个，叫活字。”苏晏归来的次日，整个吴王府从死寂的坟墓瞬间化作一座全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苏晏下达的第一道命令，是将吴王府后院一间最大的仓库彻底清空，周围布下天网暗桩三层重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随后，他命裴行俭调集长安城内最顶尖的十名铸铜工匠，按他连夜画出的图纸，开始疯狂赶制活字印刷所需的全套装置。

苏晏亲自站在火炉旁监工，摒弃泥活字易碎的缺点，采用铸铜工艺制作单字模具。同时，命裴行俭调来后院积存的大量竹料，亲自上手演示改良竹纸的制作流程，利用石灰沤煮法大幅降低纸张成本。

整个后院灯火通明，日夜不息，铁锤敲击模具的叮当声、炉火呼啸的燃烧声不绝于耳。所有人眼中布满血丝，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压抑着某种即将颠覆整个时代的亢奋。

三日后，第一套完整的铜活字印刷装置正式组装完成。

苏晏将李恪、马周、裴行俭、狄仁杰、张柬之及郑远等人员，秘密召集到后院工坊内。

苏晏挽起青衫袖口，亲自上前演示。

熟练地将一个个铸好铜活字按一页《论语》的内容，迅速嵌入铁制字模盘中，用木楔固定。紧接着，拿起刷子蘸上特制浓墨，在活字表面均匀刷了一层。

随后覆上一张刚刚造好的廉价竹纸。

一按，一压。

苏晏捏着纸张一角，轻轻揭开。

一张字迹清晰、排版端整、散发着浓烈墨香的书页，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时间！

若用传统手抄方式，同样内容的一页纸，即使是长安城最熟练的书生，也需耗费整整半个时辰，还极易出现错字和墨晕。

工坊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瞬间印好的书页，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

裴行俭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低沉的震撼声在喉咙里打转。

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在工坊内接连响起。

狄仁杰颤抖着伸出双手，从苏晏手中接过那张书页。

指尖发颤。

脑海中浮现出幼时的画面，那时候他趴在破旧桌案上，用一根磨秃的毛笔，一个字一个字小心翼翼地抄写《左传》。

手指上磨出厚厚的血茧，抄到最后几页时灯油耗尽，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把眼睛都快看瞎了……

在这时代，书是世家门阀的命根子，是寒门子弟倾家荡产也难以触及的奢侈品。

狄仁杰抬起头，喉咙发紧，嘴唇剧烈哆嗦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将那张书页折叠好，小心翼翼捧着圣物般，贴身收进怀里。

苏晏看着众人震撼到失语的样子，没说任何煽情的话。

将刚才印好的整整一叠书页，随意推到狄仁杰面前。

“拿去看，以后这东西，不值钱了。”

不值钱了。

这西个字落入马周耳中，无异于九天惊雷！

马周猛地转身，拿着苏晏刚才给出的造纸和铸字成本数字，当场在木板上疯狂心算廉价《论语》的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