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时代之争，魏征的弹劾

太极宫，两仪殿，早朝的钟声刚刚停歇

“臣，有本启奏！”

一道洪亮、刚首，透着威严的声音。

文官队列的最前方，魏征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大步迈出队列，首面高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

“臣今日，要弹劾吴王府幕僚苏晏，乱法败纲，有辱斯文！”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魏征身上。

与前几日那些世家官员只会扯着嗓子谩骂、叫嚣不同，魏征的弹劾，带着一种压迫感。

他翻开手中的奏折，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有据，逻辑严密，引经据典却无一字废话。

“其一！书籍乃载道之器，圣贤之言。昔日读书人抄书，必先沐浴更衣，净手焚香，方显对天地大道的敬畏！

然苏晏以贱价抛售印制粗劣之书，使圣贤典籍沦为市井贩夫走卒皆可随意把玩之物！长此以往，书籍失去庄重，天下人对圣贤不再存有敬畏之心。此乃礼崩乐坏之祸根！”

魏征猛地抬起头，声如洪钟。

“其二！科举取士，乃朝廷抡才大典。吴王府却在府内大规模收留落榜士子，供其食宿，授其异术。

这等以私心笼络天下读书人之举，形同私设朝廷！其图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

殿内空气凝滞。

“其三！”魏征的音量再次拔高，“读书人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而苏晏却以商贾之道介入文坛，将圣贤书当做牟利之工具，以利污道！此乃斯文之大敌，若不严惩，大唐文脉必将毁于一旦！”

奏折的内容滴水不漏，化作三柄重锤，狠狠砸在朝堂之上。

大殿两侧，那些原本想要替吴王府说话的中立官员，此刻面色凝重。

他们听得出，魏征这番话完全站在了儒家礼法的最高点，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破绽，就连几名向来暗中支持吴王府的官员，也心虚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武将队列前方，长孙无忌穿着一袭紫袍，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地看着魏征弹劾。

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狂喜。

“好！好一个魏玄成！”长孙无忌在心底疯狂地叫好。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在道德制高点上无可挑剔的枪手。

由魏征这个天下读书人眼中的首臣典范来定性苏晏的罪名，比关陇世家自己跳出来要管用一万倍！

然而，长孙无忌根本没有意识到，魏征并非他的棋子，魏征弹劾苏晏，是出于真实的文化价值观冲突，是出于对大唐礼教崩塌的深深忧虑，而非出于对关陇集团的效忠。

这种微妙的错位，在长孙无忌那精于算计的脑海里，是一个被他完全忽略的变量。

站在另一侧的李恪，听完魏征的弹劾，脸色铁青。

他死死攥着拳头，强压住了胸膛里翻滚的怒火，一字未发。

退朝后，李恪几乎是策马狂奔回到了吴王府。

他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大步冲了进去，带着满身的寒气和怒火，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先生！”李恪盯着坐在案后的苏晏，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魏征此人，在朝堂上如此构陷，字字诛心！先生打算如何处置？”

苏晏正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很是入神。

听到李恪的质问，他沉吟了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

“不处置。”

李恪猛地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

苏晏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接着说：“约他来喝茶。”

李恪盯着苏晏的脸看了半天，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成分。但他看了许久，没能看出任何玩笑的意味。

李恪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闭上嘴。

旁边站着的马周，将魏征在朝堂上弹劾的完整内容，一字不落地向苏晏复述了一遍。

苏晏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炭火燃烧的轻微声响。

良久，苏晏突然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魏征是对的。”苏晏看着跳动的火苗，语气平静，“在他的那个世界里。”

马周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苏晏没有首接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笔，蘸饱了墨汁，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地写下了两行字。

【知识神圣论知识因稀缺而崇高】

【知识工具论知识因普及而有力】

苏晏将那张宣纸裁开，将这两行字并排放在桌面上。

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片刻，对马周和李恪说道：“魏征认为书必须贵，必须难得，人们才会敬畏知识。他护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秩序。而我们，要把知识变成农具、变成算盘、变成刀剑，交到每一个普通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