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能做事敢做事的人

两仪殿内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穿着洗白青衫的年轻人身上。

“礼法能退突厥二十万铁骑吗？”

这句话怼的褚遂良说不出话来，脑海中疯狂翻找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与孔孟之道，试图找出哪怕一句话来反驳这个大逆不道的狂徒。

终于，他找到了。

褚遂良猛地抬起头，萎靡的气势拔高，伸出那根因激动而狂抖的手指，首挺挺地指向苏晏的鼻梁，声音尖厉破音，“竖子诡辩！”

“一派胡言，渭水之盟乃是我大唐建国以来的奇耻大辱，岂可拿来当做你这等狂徒标榜的功绩！”

褚遂良额头上青筋暴突，死死咬着牙，试图用最大的声音夺回属于文人的话语权，“正是因为尔等不修德政，礼法废弛，武夫当道，穷兵黩武，才招致胡虏嚣张，兵临长安城下，若依圣人之道以德服人，何来渭水之耻！”

这番话一出，两侧原本被压制的关陇系官员们猛然抓到了反击的破绽。

“褚大人所言极是！”

“竖子无知，竟敢拿国耻来洗白武夫之过！”

“若天下皆如你这般不尊礼法，这大唐岂不成了蛮夷之邦！”

一时间，整个两仪殿内再次沸腾起来，文臣队列中回荡着铺天盖地的聒噪声，唾沫星子几乎要把苏晏淹没。

然而苏晏没有立刻反驳。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双手依旧悠闲地背在身后。

面对满朝文臣的口诛笔伐，面对褚遂良快要戳进他眼睛里的手指，他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饶有兴味地歪了歪头。

那副模样根本不像是在面对大唐最高级别的朝堂弹劾。

整个两仪殿就在这种诡异的对峙中度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苏晏笑了。

他笑得灿烂，甚至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在庄严肃穆且杀机西伏的场合下，这笑脸显得分外刺眼，甚至连高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都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笑声渐渐停歇。

苏晏缓缓开了口，“褚大人说，渭水之盟是国耻？”

苏晏点了点头，笑容依旧，“好，这个说法我同意。”

此言一出，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的文官们纷纷愣住了。

就连褚遂良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晏会顺着他的话说。

但下一秒，苏晏的话锋陡然一转。

“既然是国耻，那我再问褚大人一件事。”

贞观三年，李靖将军率领三千精锐铁骑，顶着暴风雪夜袭阴山，一战击溃突厥主力，活捉颉利可汗，押解长安献俘太庙，一雪渭水前耻！

“这件震动天下、耀我大唐国威的事，褚大人您的脑子应该还记得吧？”

听到这句话，褚遂良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重重点了点头。

这可是大唐开国以来最辉煌的武功，李靖更是因此一战封神，颉利可汗现在还在太极宫里给圣人跳胡旋舞，他身为当朝黄门侍郎岂有不记之理。

“记得就好。”

苏晏等的就是他这一个点头。

苏晏的右脚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伴随着这一步踏出，苏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既然记得，那臣敢问褚侍郎！”

“李靖将军出征时，率领的那三千视死如归的精骑里，有一个……”

苏晏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怼在褚遂良面前，唾沫星子首接喷在对方鼻子上，“哪怕就只有一个，是您褚侍郎在翰林院、在弘文馆里用《周礼》和《春秋》教出来的学生吗？！”

褚遂良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想说那是武将的事，文臣只管治国。

可苏晏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苏晏一把荡开褚遂良还在发抖的手指，猛地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他一只手指着面无血色的褚遂良，另一只手狠狠扫过整个身穿紫袍绯袍的文臣队列，声音高亢激昂。

“渭水之耻，是武人舍生忘死，用性命填出来的血肉长城，才给大唐换来了三年的休养生息！”

“阴山之捷，是武人顶风冒雪，用鲜血洗刷了当年的国耻，才有了你们今日站在这里高谈阔论的太平盛世！”

苏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激烈回荡，震耳欲聋。

“从头到尾，你们这些满腹经纶、自诩高高在上的大儒们，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在渭水边被突厥人的弯刀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个人敢站出来，走到颉利可汗的马前，对着突厥人背一段《周礼》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