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等你坐上那把椅子再问

李恪听到这里，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虽然有了钱，但也知道钱得花在刀刃上：“先生，招揽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寒门学子……他们短时间内，在朝堂上也帮不上咱们什么忙啊？”

“短时间确实帮不上。”

苏晏冷冷地瞥了李恪一眼，目光透着跨越千年的长远战略筹谋，“但殿下，这些人现在是种子。三年后，他们就会长成参天大树，成为彻底替代关陇官员的基石！”

苏晏压低了声音对着李恪说道：“谁掌握了这天下寒门士子的心，谁，就掌握了大唐的未来！”

李恪听的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挖断关陇门阀的祖坟啊！

还没等李恪从震撼中缓过神来，

苏晏手中的毛笔己经落在了白纸的最下方。他在那里画下了第三个圈，标注了一个刺目的“军”字！

似乎觉得分量还不够，苏晏的手腕猛地发力，在这个“军”字上重重地描了两遍，笔锋力透纸背，差点将那张厚实的白纸当场戳破！

“第三件事。也是最要命、最重要的一件事。”

苏晏扔掉毛笔，抬起头，那双眼睛深如两口不见底的黑井，死死盯住李恪的眼睛，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殿下，你需要兵。”

“不是太极宫分派给王府里那些中看不中用、只会摆仪仗的礼仪性府兵。而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甚至只听您一人号令的死士亲卫！”

“薛仁贵确实是一把绝世的好刀。”苏晏的语气透着极度的血腥味，“但在朝堂这台绞肉机里，光有刀没有兵，是成不了大业的。”

这一一刻李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他听懂了苏晏这番话里隐藏的恐怖深意！

这早就己经不是在为了防备长孙无忌暗杀而说的防身之策了！这分明是在为了大唐未来必定会到来的那场惨烈的大争之世，在疯狂地储备核心的武装力量！这是在为夺嫡做军事铺垫啊！

李恪默然。

静静地站在那张画满了黑圈和箭头的白纸前，双手死死地背在身后，那穿着亲王蟒袍的脊背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堂内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光映照在李恪那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上，忽明忽暗，将他眼底挣扎的野心照得纤毫毕现。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李恪终于动了。

缓缓转过身，首面苏晏。他脸上的狂热和惊骇己经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决绝到极点的果断。

“先生。”

李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量：“本王，有一件事想问你。”

苏晏微微挑眉。

李恪深吸了一口冷气，胸膛高高鼓起：“先生自从入了王府，为本王做了太多天牢脱困、朝堂辩经狂踩文官、精盐破局摧枯拉朽、如今又布置天网暗卫……”

李恪死死盯着苏晏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如此毫无保留地问出这个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

“你把本王推上这条九死一生的绝路，你，到底图什么？”

苏晏看着神情冷峻的李恪，罕见地沉默了。

缓缓转身，迈步走到了书房的窗边。他伸出手，一把推开了那两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呼——”

深秋寒冷的北风，瞬间裹挟着几片枯黄的落叶，猛烈地卷入温暖的室内。堂内炭火的暖意，在寒风中瞬间被冲淡了几分。

苏晏背对着李恪。

他的双手撑在窗棂上，深邃的目光透过纷飞的落叶，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灰蒙蒙、压抑得仿佛要吃人般的长安城天际线。

风声在窗棂间呼啸。

苏晏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那猛烈的风声彻底吞没，但却一字不落地飘入了李恪的耳中：

“殿下，这个问题……”

“等你坐上太极宫里那把椅子的那天，再来问我。”

苏晏依旧背对着他。

但站在他背后的李恪，却敏锐地捕捉到，苏晏那向来散漫的肩膀，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细微地、不可遏制地绷紧了一瞬。

李恪死死盯着苏晏那单薄却又仿佛能扛起整个大唐的青衫背影。

不再追问。

李恪缓缓抬起双手，在身侧死死攥紧了拳头。

盯着苏晏的背影，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落定。

转身大步走出书房，吩咐薛仁贵即刻着手组建亲卫暗队。李恪那震彻屋瓦的狂笑声在宽敞的正堂内回荡良久，才随着他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