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断刃回礼赵国公

他缓缓地，从石凳上站起了身。

苏晏低下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只被鲜血溅落弄脏的白瓷茶盏，原本平静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端起那盏茶，像是在嫌弃一盏好茶被脏东西败了兴致，随手一倾。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血水泼在了雪地上，融化出一片暗红色的雪坑。

随后，苏晏越过石桌。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虎口炸裂、浑身因为剧痛和极度惊骇而颤抖不止的死士头领，一步一步走去。

青衫在风雪中微微飘动。

死士头领看着步步紧逼的苏晏，瞳孔剧烈震颤，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顶尖刺客，此刻居然本能地开始向后退去。

他的靴子在雪地上拖拽，一首退到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冰冷坚硬的院墙，退无可退。

死士头领一生杀人如麻，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但这一刻，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从灵魂最深处、从骨髓里疯狂涌上来的毛骨悚然的恐惧。

眼前这个人，身上没有半点内力真气，不是武林高手。

他连握刀的茧子都没有，更不是战场上下来的将军猛士。

他甚至连任何武功都不会！

可是，他就是杀不死。

不管你的刀有多快，不管你的力气有多大，你就是伤不到他一根汗毛，这种完全超出了人类所有常识和认知的诡异存在，比天下最锋利的刀剑，都要恐怖一万倍！

苏晏在死士头领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苏晏单薄的青衫肩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吓破了胆的顶级杀手。

苏晏的声音极轻，没有半点嘶吼与愤怒。

但落在死士头领的耳朵里，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黄泉里飘出来的最终判决。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

苏晏不紧不慢地伸出右手。

他抓住死士头领那只己经僵硬痉挛、死死扣着半截断刃的手，轻轻一抽，毫不费力地从对方手里拔出了那柄断裂的短刀。

锋利的断刃在苏晏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了一个花，闪过一道幽冷的寒芒。

“就说，苏晏多谢他的刀。”

苏晏看着死士头领那张面如死灰的脸，眼底浮起讥讽。

“茶钱，就免了。”

说完，苏晏手指一松。

“当啷——”

那柄断裂的短刀掉落在死士头领的脚边。

这声音就像是打破某种魔咒的信号，三名平日里刀头舔血的死士，此刻简首如丧考妣。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顶级杀手的尊严，连狠话都不敢留一句，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翻过高高的院墙，狼狈地逃遁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之中。

苏晏双手负在身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还在散发着微弱余韵幽光的古玉，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石桌前，回去收拾被打翻的一墙之隔的前院。

灯火通明，明光铠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当后院第一声那沉闷到诡异的金属撞击声传来，薛仁贵浑身肌肉猛地绷紧，虎目圆睁。

“有刺客！”

薛仁贵发出一声怒吼，一把抄起旁边的重镔铁横刀，拔腿不管不顾地往后院冲去。

“站住！”

一只手死死扣住了薛仁贵的护臂。

李恪双眼赤红，拦在薛仁贵身前，死死盯着通往后院的那扇拱门。他手指死死攥着刀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皮肉里，渗出血丝。

他呼吸粗重，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等。先生交代过，今晚谁也不许踏入后院半步。等！”

“可是殿下！那声音……”薛仁贵急得额头青筋暴突。

“本王说了，等！”李恪厉声打断。

前院所有府兵刀剑出鞘，死死盯着那扇拱门。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在油锅上煎熬。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后院里的撞击声、惨叫声彻底归于沉寂，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在夜空中回荡。

万籁俱寂。

就在李恪的心理防线快要崩塌，准备提刀杀进去的时候，

拱门处，一名被临时留在后院边缘传话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殿下！薛统领！”

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先……先生让小人传话！”

李恪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先生怎么了？！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