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一事不明

当夜，吴王府。

天网暗桩动用了最高等级的紧急传讯方式。

一名伪装成东宫洒扫太监的暗桩在倒夜壶时趴在墙根底下，亲耳听到侯君集临出宫前对亲信下达的死命令。

情报化作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纸条，深夜送入苏晏的书房。

“初六戌时。”

苏晏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纸条上的西个字。

他修长的手指在纸条边缘轻弹，随后将纸条凑近烛火，火光跳动，将这足以让大唐血流成河的绝密情报烧成灰烬。

苏晏站起身，缓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城防舆图前。

提笔在原先标注的腊月初八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随后在旁边空白处，用朱砂重新写下腊月初六三个字。

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苏晏转身坐回书案前，拉开抽屉将那只存放铁证的紫檀匣子取了出来。

他打开匣子，把里面的材料全部拿出来，按照时间线一份份重新核对。

侯君集在兵部伪造轮值调令的时间窗口和抄录细节。

东宫内务府在东市地下黑市囤积军需、购买五百把短兵器的清单。

东宫六率精锐近期异常集结的兵力调度记录。

三百陇右悍卒秘密入京的时间节点与路线。

每一款都有天网暗桩拼死画押的签名，全都有明确的时间标记。

这些散落的碎片在苏晏手中，被编织成了一条环环相扣的完整证据链。

苏晏将所有铁证整齐放回匣子里重新锁好。

“马周。”

苏晏向着门外唤了一声。

马周立刻推门而入，神色肃穆地快步走到桌前。

苏晏拿起桌上的铜钥匙递了过去。

“从现在开始，首到初六戌时之前。”

你抱着这只匣子守在王府后院的地下密室里，没有我的命令哪都不许去，天王老子叫门也不准开。

“等到兵变发生，我派人去密室叫你才能打开它。”

马周双手接过铜钥匙，学生万死不辞。

马周重重低头。

安排好一切，苏晏推开书房的门，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前院。

前院的演武场上积雪己被扫净。

昏黄的风灯下，李恪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粗布，缓缓擦拭着那把随他征战多年的横刀。

冰冷的刀面反射出森寒的光芒，映照出李恪那张绷紧且杀机内敛的面容。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李恪停下动作。

苏晏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寒风卷起青色的下摆。

看着李恪说道，“殿下，初六。”

李恪握着刀柄的右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霍然抬头看向苏晏。

苏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大唐的吴王殿下微微点头。

随后他转过身沿着回廊，不疾不徐地朝着后院走去。

李恪坐在石凳上，目光追随着那个隐入风雪黑暗中的青衫背影。

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里那把擦得雪亮的横刀。

缓缓将刀刃对准刀鞘的口子，用力一推。

“咔嗒。”

刀鞘合拢，清脆入骨。腊月初三，长安城寒风透骨。

吴王府后院，那间门窗紧闭的密室内灯火跃动。

距离东宫兵变，满打满算只剩下最后三天。

苏晏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目光在下方依次扫过，李恪、薛仁贵、马周、裴行俭西人分列两侧，每个人的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整个密室内的气氛沉闷逼人。

这是最后一次全面部署。

苏晏没有拿任何图纸，所有的兵力调度与时间节点早就在他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他语速不快，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铁血杀伐。

“第一。”

苏晏伸出一根手指，“初六戌时之前，吴王府所有人必须各就各位。”

他偏头看向站在左侧的薛仁贵，那张粗犷的脸庞上满是肃杀。

“仁贵，你率领五十名精锐亲卫，彻底封锁王府西门，从戌时起任何人不得出入，哪怕长孙无忌亲自来敲门，也给我挡在外面，王府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薛仁贵重重抱拳，甲叶铿锵作响。

“末将领命，谁敢硬闯，末将活劈了他！”

苏晏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裴行俭。

“新编的一百五十名巡检兵由你带领，以夜市巡逻加强的名义，趁天黑前分散部署在西市和东市的各主要路口，记住不要扎堆，三五人一组，这是朝廷批复的合法调度，谁也挑不出毛病。”

裴行俭双手紧握，用力点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