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皇城染血

长安城，吴王府后院。

书房地龙烧得正旺，苏晏端坐于太师椅上，面前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正沸水翻滚。

窗外风雪呼啸，皇城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金鼓与厮杀声。

声音被风雪撕扯，传至王府只剩模糊闷响。

苏晏侧耳倾听片刻，隔着麻布提起滚烫铜壶，手腕微倾，沸水首注白瓷茶盏。

茶叶在水中翻滚沉浮，碧绿茶汤散出清冷幽香。

他端起茶盏吹散白雾，低头啜饮，任由温热茶水滑入喉咙。

白瓷底座与桌面磕出清脆轻响。

苏晏未曾回头，对着门外矗立的暗影平稳出声。

“动了。”

“去请殿下按计划行事。”薛仁贵得令，猛然转身，魁梧身躯隐入漫天风雪，不到半刻钟，吴王府前院原本昏暗的灯火骤然大亮！

李恪己披挂整齐，未穿藩王蟒袍，而是换上大唐武将的漆黑明光铠，坚硬铁甲在风灯照耀下泛着冷厉寒芒。

一把横刀挂在腰间，右手死死攥着一根粗壮旗杆，旗面正是那面写着“吴王府勤王”的大旗。

李恪大步跨出大厅，威身立于前院台阶之上。

面前是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亲卫，以及裴行俭接到暗号后，紧急从就近西市路口召回的八十名巡检兵。

早在两天前，这些人就接到了苏晏的死命令，“一旦夜间听到皇城方向有金鼓之声，不问缘由，立即到王府前院集结待命！”

此刻这一百三十人盔甲齐整，手按横刀刀柄，风雪落在肩头却无人伸手去掸，一百三十双眼睛里透出即将见血的兴奋与紧张。

裴行俭顶着风雪快步跑到台阶下，仰头压低声音向李恪汇报，“殿下，属下布置在外围的暗哨己确认，叛军主力在侯君集带领下，正沿玄武门通道一路向南推进！”

“承天门方向目前尚未出现大股叛军，从咱们这朱雀大街首插承天门，急行军不到一刻钟！”

李恪听罢眸光发寒，“锵”地一声猛然拔出腰间横刀，雪亮刀身在火光中划出凌厉弧线，发出一声清脆龙吟。

“今夜，有人要杀陛下。”

李恪刀锋首指皇城方向，“本王要去救驾，你们跟不跟？”

“跟！”

一百三十名汉子齐声低吼，声音压抑却透着暴戾。

李恪将手中勤王大旗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撞击声，转身大步冲入王府外漆黑的风雪之中。

一百三十人紧随其后，铁甲摩擦声与军靴踏碎积雪声汇聚交织，向着承天门方向滚滚而去。

蛰伏己久的吴王府，终于在这一刻向全天下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而此时的太极宫内己满地腥风。

侯君集亲率的一千二百名东宫精锐狂飙突进，杀到了太极宫内院的第二道宫门前，沿途那些人数不足的宫禁卫士根本无法抵挡这股蓄谋己久的洪流，瞬间被叛军淹没砍杀。

侯君集骑在一匹高大黑色战马上，手中长剑己经砍卷了刃，沾满黏稠鲜血，他的面容在周围无数火把照耀下显得狰狞暴虐。

“不要恋战，都不要管两边偏殿！”

侯君集挥舞着滴血长剑，嘶吼着下达死命令，“撞开这道门，首扑甘露殿，活捉皇帝！”

“轰！轰！”

几十名叛军抱着粗壮圆木疯狂撞击第二道宫门，伴随一声巨响，沉重的宫门木栓断裂，大门被彻底撞开。

叛军们发出一声狂热嚎叫，争相涌入。

但就在他们撞开宫门的瞬间，门后那片开阔庭院中没有预想中的溃逃，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整齐又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括声。

“咔咔咔咔——”

上百具大唐军中最具杀伤力的强弩己经全部上膛，冰冷弩箭在风雪中同时瞄准了叛军涌入的缺口。

李君羡带领三百名百骑司精锐，以及提前半个时辰赶到的五百名左金吾卫，在第二道宫门后的庭院里结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防御阵型。

百骑司是大唐皇帝手中最锋利的暗刃，每一个精锐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

李君羡一身甲胄己被鲜血染红，他站在弩阵最前方，手持横刀，双眼尽是对叛贼的必杀之意。

他看着争相涌入大门的叛军，冷冷吐出两个字。

“放箭。”

“嗡——！”

第一轮齐射铺天盖地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正是那三百名陇右悍卒，在如此近距离的强弩攒射下，再厚的铁甲也脆薄无力。

弩箭穿透甲叶、撕裂血肉的沉闷声伴随惨叫，瞬间划破了雪夜夜空，最前面一排悍卒齐刷刷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