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苏晏的破局法

苏晏正端坐在书案后，身上披着一件青衫，右手握着一支吸饱朱砂的毛笔。

正神色专注地在裴行俭提交的京畿安抚方案上画着批注，马周满头大汗，将那份礼部公文“啪”的一声拍在苏晏面前的桌面上。

“先生，出大事了！”

马周声音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礼部下了死手！这道公文发下来，学馆五十个人全部被卡在科举门外！长孙无忌这是要把咱们的根给刨了啊！”

苏晏的笔尖在纸上稳稳地画完最后一个圈，这才不疾不徐地放下毛笔。

靠向椅背将那份被揉得发皱的公文拿了起来，目光在上面随意扫了一遍。

苏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将那份足以断送五十人前程的公文，随手像扔废纸一样扔回了桌面。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

苏晏缓缓抬起眼眸对着马周说道。

“他堵门，我就掀房顶。明天，替我备一份帖子，我要进宫见陛下。”当夜，吴王府后院书房。

苏晏端坐在书案后，桌面上平摊着那份白天礼部下发的公文。李恪和马周分列书案两侧，面色皆是极为难看。

“呛啷！”

李恪猛地抽出一截腰间横刀，刀刃反射着森冷的烛光。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先生，礼部这帮老匹夫欺人太甚！这五十个士子是咱们的心血，绝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毁了！”

“先生打算如何破局？”李恪握紧刀柄，闷声问道，“是带兵强闯礼部，把韦挺那老狗揪出来？还是让本王现在就进宫，去找父皇告状，参长孙无忌一本？”

苏晏连眼皮都没抬，只丢过去一个极具威压的眼神。

李恪被这眼神一扫，满腔的怒火硬生生卡在嗓子里，悻悻地还刀入鞘，重重坐回椅子上。

苏晏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沫，语气懒散得毫无波澜。

“告什么状？”

“殿下，这份公文引用的《唐六典》律条，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没错。长孙无忌玩的就是合规合法的阳谋，堂堂正正地拿规矩压人。”

苏晏咽下一口温茶，“您现在去找陛下哭诉，不仅改不了礼部的规矩，只会显得您这个京畿道安抚使无能。”

李恪眉头紧锁：“那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把路封死？”

苏晏放下茶盏，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那份公文上画了一个圈，正好圈住了“官学备案”西个字。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马周，突然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马周，你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你来告诉我，大唐科举考的到底是什么？”

马周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经义、策论、诗赋，考的是满腹才学，治国平天下的文章。”

苏晏摇了摇头。

他嘴角的散漫彻底收敛，语气瞬间变得冷厉如刀，首刺大唐盛世那层光鲜的遮羞布。

“错！”

“大唐的科举，考的从来都不是才华，考的是门路！”

苏晏一巴掌拍在公文上，“考的是你爹认识朝中哪位大人，考的是你的行卷能递到哪个主考官的案头，考的是你有没有一个能替你说话、给你出具推荐信的官学学政！”

“没有这些，你文章写得出花来，也是落地滚出长安的命！”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马周的胸口。

马周想起自己曾经揣着行卷在权贵门前受尽白眼的日子，浑身猛地一颤，眼眶泛红，竟被苏晏这几句话戳得连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李恪听得心惊肉跳，紧皱着眉头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这道门槛太高，长孙无忌把持着礼部，我们根本绕不过去？”

“绕？”

苏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谁说我要绕过去？”

他缓缓站起身，将双手负在身后，走到雕花木窗前。他推开半扇窗，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呼啸的寒风，声音透着股俾睨天下的冷酷。

“我要做的是在这道门槛的旁边，首接把墙砸穿，另开一扇门！”

李恪和马周同时一惊，齐刷刷看向苏晏的背影。

苏晏转过身，大步走回书案前，食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陛下最近刚刚经历了太子兵变，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废了一个东宫，牵连出多少官员？六部大量的官职空缺，现在都还悬在半空急需填补。”

苏晏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两人，“你们觉得，陛下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那些满口之乎者也、会写几首酸诗的文人雅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