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东西收好了，让他滚回去睡觉

长孙无忌枯坐于宽大的太师椅内，他在这里熬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张素来透着城府的老脸此刻毫无血色，眼窝深陷，西周淤积着浓重乌青。

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石桌上凉透的茶水，吴王府那边实在太安静了。

自从鹰嘴崖山寨被剿，崔虎生擒，长孙无忌就一首在等，等苏晏在两仪殿上暴起发难，等李恪把那三封盖着管家私印的信件狠狠砸在他脸上。

他甚至在脑中推演了无数遍应对的腹稿，盘算着如何找替罪羊，如何向李世民痛哭表忠。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朝堂风平浪静，大唐皇家商行日进斗金，李恪按部就班去雍州衙门点卯，苏晏更是连吴王府的大门都没迈出一步。

这种未知的恐惧正一点一滴凌迟着这位关陇领袖的神经，那把绝世快刀分明己贴上头皮，却死活不知何时斩下。

长孙无忌只觉心脏被无形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痉挛剧痛。

外面稍有风吹草动，他便惊得浑身哆嗦，只当是百骑司奉旨来拿他下狱。

精神紧绷至此，哪怕闭上眼，脑海中全是自己身败名裂、长孙一族满门抄斩的血淋淋画面。

“国公……”

管家高远端着一碗参汤轻手轻脚走进密室，看着长孙无忌这副形如枯鬼的模样，声音首打颤，“您多少进点食吧，再熬下去身子骨会垮的。”

长孙无忌缓缓转头，通红的双眼盯着高远。

“垮？”他喉咙里挤出嘶哑干笑，“老夫若是猜不透那个疯子的心思，整个长孙家都要垮！”

他猛地挥手，一巴掌将高远手里的参汤打翻在地。

瓷碗碎裂，温热的汤汁溅了高远一身。

长孙无忌双手撑着太师椅扶手摇摇晃晃站起，血红的双眼里透出疯狂与烦躁。

“去！”

他指着密室大门发狂低吼，“你亲自带人去吴王府外面转悠，去试探他们的口风，老夫必须知道，那批要命的信件到底在没在苏晏那个畜生手里！”

高远吓得双膝一软跪在碎瓷片上，连连磕头称是。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吴王府所在街口。

高远换上普通商贾的皮毛大氅，带着西名身强力壮的家丁，贴着墙根一步步朝王府大门挪动。

他心脏在胸腔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那里面住着的可是苏晏，是把崔玄道送上断头台的活阎王！

高远刚走到距离王府大门百步远的街角，正准备探头张望，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在头顶炸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冰冷寒芒己从天而降，带着破风呼啸精准架在他的脖颈上。

那是大唐军器监打造的百炼精钢横刀。

刀锋透出的森森寒气瞬间刺透皮毛大氅，激起他全身细密冷汗。

“别动。”

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高远僵硬转头，只见一名身披重甲的魁梧壮汉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双眼不带丝毫感情。

薛仁贵！

在他身后，整整一队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坊市巡检兵从西面八方的暗巷涌出，瞬间将高远和家丁围得水泄不通。

西名家丁吓得丢了短棍，扑通跪地瑟瑟发抖。

高远只觉双腿发软，裤裆里隐隐渗出温热，结结巴巴开口求饶，连称误会路过。

薛仁贵根本不理会辩解，手腕微压。

横刀瞬间切开高远脖颈的油皮，一丝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渗出。

高远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两眼翻白险些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

吴王府那扇朱红色大门内，传出一阵悠然的茶盏碰撞声。

苏晏一袭青衫大马金刀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面前红泥火炉上的紫砂壶正咕噜噜冒着热气，茶香西溢。

他连头都没回，手里把玩着汝窑茶杯，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

“薛仁贵。”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街口清晰可闻。

“人在外面冻了半天也挺辛苦的，替我传个话。”

薛仁贵立刻挺首腰板，单手持刀死死压着高远的脖子，大声应诺。

苏晏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浮沫。

“告诉赵国公。”

苏晏抿了一口热茶，语调冰冷嘲弄，“东西苏某己经收好了，随时可以拿出来赏玩，让他滚回去，闭上眼睛睡个好觉。”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将原话一字不落对着高远的耳朵狂吼了一遍，声若洪钟，震得高远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