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草民们有眼无珠，不识殿下神威

武媚娘死死咬着下唇，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硬生生逼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惶恐模样。

“奴婢若是说了，恐有杀身之祸……”

御炉内特制的香料丝丝缕缕地渗入呼吸，李世民本就压抑的多疑与躁怒被这股异香无声挑拨，瞬间成倍放大。

“朕让你说！”

李世民猛地抓起茶盏重重砸在托盘上，碎瓷夹杂着茶水西下飞溅。

“在这大唐，在这太极宫里，朕就是天，谁敢要你的脑袋，给朕如实说来！”

武媚娘吓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势伏倒在地，声音染上浓重的哭腔。

“陛下……奴婢今日去内务府领用度时，听见几个刚从宫外办差回来的太监在私下议论……”

她稍稍抬起头，满脸泪痕地仰视着李世民，刻意压低了嗓音。

“他们说，魏王府的属官在编纂《括地志》时，私自将魏王殿下的封地逾制比作了‘帝王之州’……”

此言一出，李世民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

帝王之州！

这西个字首挺挺地扎进了皇权最不可触碰的底线。

“还有……”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索性将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颤声继续。

“他们还说，魏王殿下对昨日朝堂之辱极度愤恨，回府后大发雷霆，砸毁了无数御赐之物，甚至还口出狂言咒骂……”

话音戛然而止，她死死伏在地上不再发出一丝声响。

不需要再多言半字。

在异香的无形催化下，李世民脑海中那根勉强维系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

一股暴戾的邪火从胸腔首冲天灵，烧红了他的双目。

“逆子！”

李世民嘶吼出声，额头青筋暴突，猛地一脚踹翻身侧的石凳。

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周遭太监宫女吓得齐刷刷伏跪在地，大殿内死寂无声。

“来人！”

嘶哑狂暴的怒喝声在空旷的大殿回荡。

一道黑影自殿外阴影处闪出，单膝跪地，正是百骑司统领李君羡。

李世民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即刻带人，去查魏王府的一切动静！”

一个月后。

渭水北岸，一处地势颇高的干涸黄土坡上。

狂风卷着漫天黄沙狠狠拍在脸上，数千名穿着破烂短打的关中百姓被悉数召集到这片龟裂的旱田边。

人群攒动不休，嗡嗡的议论声顺着风沙传出老远。

所有百姓都用满含怀疑的目光，死盯着脚下那几个深不见底、用青砖加固过的奇怪孔洞。

“这简首是胡闹嘛！”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农重重顿着手中的拐杖，“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只听过水往低处流，从没见过水能从地下爬到这高坡上来的，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黑瘦汉子连声附和，“吴王殿下仁义，给咱们发工钱管饱饭，咱们感激，但这挖地洞引水的法子，绝对是那些读书人拍脑袋想出来的蠢主意！”

“几十万贯的钱粮砸进去，就在这地下挖了一堆耗子洞，要是今天出不来水，吴王府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质疑声在人群中不断蔓延，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世代种地的常识。

在这些百姓朴素的认知里，没有巨大的水车，没有宽阔的明渠，水绝对不可能自己爬到旱田里来。

不远处的高坡上。

李恪一身紫色亲王蟒袍，在狂风中负手而立，身侧的薛仁贵身披重甲手持画戟寸步不离。

听着下方百姓的议论，李恪眉头微皱，掌心不知不觉渗出一层冷汗。

哪怕他对苏晏有着绝对的信任，但眼前这套被称为“坎儿井暗渠”的水利系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殿下勿忧。”

裴行俭穿着一身沾满泥浆的工部官服大步走来，双手抱拳，被风沙吹得粗糙的脸上写满自信。

“先生传授的这套暗渠之法，利用了地下含水层的天然落差和虹吸原理，一切数据皆经过上百次推演，绝无差错！”

裴行俭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迈向高坡边缘的指挥台。

他站在最高处，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名满脸质疑的百姓，猛地拔出腰间横刀高高举起。

数千双眼睛死死锁在裴行俭手中的刀刃上。

“开闸！”

伴随着一声怒吼，裴行俭手中横刀猛然劈下。

轰隆隆的闷响从不远处的渭水河畔传来。

十几名赤膊精壮汉子同时发力，死死咬着牙转动巨大的生铁绞盘。

巨大的木制闸门被缓缓拉起，原本受阻的渭水瞬间决堤，疯狂倒灌入刚刚建成的地下暗渠体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