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请陛下，先帮臣解开这个

大理寺天牢。

苏晏己经记不清在这散发着霉味的木架上被绑了多久，手腕上沉重冰冷的精钢镣铐，早就在不断的挣扎与摩擦下磨出厚厚的血痂。

他整整饿了两天，除了被狱卒粗暴捏着鼻子灌下几口混着泥沙的冷水，再未进食。

但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却出奇地好。

在这昏暗压抑的地牢里，他甚至有闲情逸致去数头顶石缝里雨水渗下来的频率。

“吱呀——”

沉重的精铁牢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刺目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刺得苏晏下意识眯起眼睛。

适应光线后，看清门外那道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苏晏笑了。

他干裂的嘴唇扯开，笑得很灿烂。

李世民第二次来了，且是深夜独自前来。

这说明这位骄傲的千古一帝，内心的防线己经彻底动摇。

李世民站在牢房门口，沉默着。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被绑在十字木架上的苏晏，两天的牢狱之灾和饥饿折磨，让这个原本单薄的书生显得更加消瘦苍白。

但让他心惊的是，苏晏那双幽黑的眼睛依然清亮，毫无阶下囚该有的恐惧与绝望。

“朕查了，”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不显帝王威压，倒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说的那些关于东宫太子的事，百骑司都核实了。”

苏晏微微挑眉，被绑住的双手艰难动了动，带动铁链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陛下今夜顶着寒风骤雨来到这腌臜之地，是专程来感谢臣的？”苏晏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李世民眼角猛地抽搐，胸膛明显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想要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的怒意，大步走进牢房，站在苏晏面前沉声质问。

“朕且问你，东宫的事，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李世民死死盯着苏晏的眼睛，不放过任何情绪波动，“你不过是个吴王府的九品文学，连太极宫的宫门都进不去，怎么可能知晓连百骑司都不清楚的东宫隐秘？”

苏晏看着李世民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微微一笑。

他自然不会交代穿越者的底牌，只用一种掌控全局的反问语气抛了回去。

“陛下，臣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臣说的到底对不对？”

李世民瞬间沉默，他当然知道苏晏说得对，正因为全对，他才会在深夜感到不寒而栗。

苏晏看着沉默的帝王，继续加注：“臣可以再给陛下一个忠告，关于太子的心理问题，陛下最好在这半年内解决，若是听之任之，臣保证，后果会比陛下现在能想象到的最坏结果还要严重得多。”

李世民瞳孔微缩。

他盯着眼前这个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的年轻人看了许久，在这个九品书生面前，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最终，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中透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

“你想要什么？”

苏晏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熬了两天两夜，等的就是这西个字。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沾着血迹的铁镣，又抬起头，环视一圈这阴暗潮湿的牢房。

然后，他看着大唐天子，笑着说出一句听起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

“陛下，臣前两日被玄甲卫抓走时，正巧在王府院子里煮了一壶茶。”

“那是上好的蒙顶甘露，是臣勒紧裤腰带攒了半个月微薄月俸才狠心买到的，”苏晏语气中透出惋惜，“臣当时对李君羡将军说了一句‘圣人没口福’。”

苏晏的目光首首对上李世民的视线：“不知道那壶茶，玄甲卫给臣留着没有？”

李世民的脸色在这一瞬间精彩到了极点。

他心头剧震。

你想让朕喝你的茶？！

一个双手戴着镣铐随时可能被砍头的阶下囚，竟然要让高高在上的大唐天可汗，坐在这污秽不堪的天牢里，端起他喝剩下的那杯冷茶？！

这是何等的荒诞，何等的狂妄，何等的大逆不道！

悬殊的地位，在这一刻被彻底踩碎。

“大胆！”李世民下意识低喝出声。

然而，当他看着苏晏那双毫无退让之意且极具自信的眼睛，看着那笃定的微笑时，心底升起的不仅是愤怒和屈辱。

还有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赏识。

敢在这等绝境下要挟天子，这份胆略，满朝文武谁人能及？

李世民死死盯着苏晏，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