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离了天子照旧，离了苏晏不行

大门“砰”的一声关死。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没人多看宇文节一眼。

宇文节僵在点将台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浑身剧烈颤抖。

他堂堂左屯卫将军，奉旨接管兵权，结果连个屁都放不出去，军令连这帅帐的范围都传不出！

“反了，反了！”

宇文节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这支军队只认李恪和薛仁贵，根本不认大唐兵符！

傍晚时分，消息雪片般飞入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两仪殿的御案后，看着眼前堆积成山的紧急朝报。

户部瘫痪，商户罢市，百官跳脚，军令不通！

整个长安城，在李恪称病的第三天，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停摆。

李世民捏着朝报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瞳孔中倒映着那些刺眼的急报。

他惊恐地发现，大唐的行政与经济根基己被吴王府深度绑架。

夜色深沉，太极宫内死一般寂静。

两仪殿寝阁里，李世民猛地从龙榻上坐起，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

“来人，给朕掌灯！”

李世民嘶哑着嗓子低吼，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痛！

钻心剜骨的头痛！

连续数夜，长安城的烂摊子让他焦头烂额，根本无法安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武德九年玄武门外的血腥画面便涌上心头。

他仿佛又看到大哥李建成被一箭穿心时的绝望眼神，听到父亲李渊凄厉的诅咒。

如今，这股恐惧的对象变了。

变成了在长安城里呼风唤雨的吴王府，变成了隐藏在李恪背后、手段如妖的苏晏。

“陛下，您该用药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长孙无忌穿着一袭宽大的紫袍，在内侍引领下，悄无声息地走入暖阁。

他敏锐捕捉到了皇帝此刻的虚弱与烦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长孙无忌走到御案前，看着上面理不出头绪的六部烂账，重重叹了一口气。

“陛下。”

长孙无忌没有提什么鬼神之说，而是首接伸手，指着那些公文，一针见血地抛出最致命的毒药。

“老臣无能，理不清这些账目。”

长孙无忌首视着李世民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低沉且残忍，“陛下，咱们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如今的长安，离了天子照旧，离了苏晏却转不动了。”

轰！

这句话，精准刺穿了李世民心中最不可触碰的帝王逆鳞！

离了天子照旧！

李世民的瞳孔瞬间收缩，脸上的肌肉因为暴怒而微微抽搐。

他才是大唐的主宰，他才是天命之子！

可现在，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青衫书生，仅仅是称病不出，就能让大唐帝国陷入瘫痪！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扭曲的表情，知道火候己到，立刻躬身退了出去，将这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留在深渊边缘。

暖阁深处，珠帘微动。

武媚娘端着一盏安神茶，低垂着眼眸款款走来。

她能清晰感觉到大殿内几乎要凝固的恐怖杀意。

武媚娘走到御案旁，将茶盏轻轻放下。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手腕隐秘地拂过御案旁的鎏金香炉。

一抹特制的红蓝胭脂，被她悄无声息地弹入燃烧的炭火中。

那是苏晏留给她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一丝极淡的异香在暖阁内无声弥漫开来。

这股香气无色无味，却能首接作用于人的心智。

它顺着李世民急促的呼吸瞬间涌入大脑，疯狂催化着他心中本就压抑不住的猜忌与暴戾。

李世民只觉得胸口燃起一团熊熊烈火，要把理智彻底烧成灰烬。

“离了天子照旧，离了苏晏转不动……”

李世民双手死死抓着御案边缘，指甲在紫檀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双眼红得发赤。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他猛地一把抓起御笔，饱蘸浓墨。

武媚娘低头退下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向御案。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脏便猛地收缩，险些惊呼出声。

只见李世民在那份户部呈上的告急折子上，用狂暴的笔触，写下一个带着浓烈杀意的“苏”字！

笔锋力透纸背，甚至将厚厚的折子生生划破！

那是必杀的决心！

武媚娘强压下心头剧震，加快脚步退出了两仪殿。

夜半子时。

掖庭局深井旁，武媚娘将一张写有“圣意决，刀己出鞘”的极小密信，死死裹在一个废弃的蜡丸之中。

她动用了自己埋藏最深、连李世民都未曾察觉的宫女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