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双双遇难一

看着丈夫渐渐冰冷的身体，莫晨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

她的手指插进林启山的头发里，那头发上还带着清晨出门时沾上的露水，现在己经凉了。

她贴着他的脸，他的脸还是温热的，但那种温热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像退潮的海水，无论如何都留不住。

“启山，你起来，你起来啊……”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她摇着他，晃着他，但他一动不动。

他的血还在流，从后背的伤口里不断地涌出来，浸透了她的衣服，浸透了地面，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巨大的红花。

她抬起头，看着高鸿。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火烧过的荒原，寸草不生，只剩下灰烬和焦土。在那片灰烬下面，是刻骨的，能将一切焚烧殆尽的仇恨。

“你不得好死。”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

高鸿冷笑一声，从随从手中接过刀，那是一柄狭长的腰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走到莫晨雪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农妇，看着她眼中的仇恨，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那就看看，是谁不得好死。”

刀落。

莫晨雪的眼睛始终睁着，看着那把刀落下来。

在最后瞬间，她没有看刀，她的目光越过了刀锋，越过了高鸿的肩膀，看向了远处。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一切归于沉寂。

街市上响起一片惊呼声，然后是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风停了，云也停了，连时间好像都停了。

高鸿扔下刀，刀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用帕子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血，面无表情道：

“收拾干净，去查查这两个刁民家里还有什么人，一并处理了，免得留下后患。”

“是。”高福躬身应道，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高鸿转身走了，他的官袍下摆沾了几滴血，在绛紫色的布料上留下几个暗红色的圆点。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他漫长官场生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就像走路时踩死了一只蚂蚁，不值得多看一眼。

街市上的人慢慢散去了。几个胆子大的远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男人趴在地上，后背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身下是一大摊己经凝固的血；

女人仰面朝天，额头上有伤口，脖子上也有一道，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会见证这种惨事的样子。

有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也走了。

没有人站出来说话，没有人去报官，甚至没有人去收尸。

林启山和莫晨雪的尸体就那么躺在街市上，从中午躺到下午，从下午躺到傍晚。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血晒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这就是圣皇朝永安十七年的永安镇。

昏君当道，奸臣横行，人命如草芥。

林峰满心期待，在家里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他喂了鸡，码好了柴，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

他站在院门口看了无数次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每一次都期待着看见扛着扁担的父亲和提着篮子的母亲出现在村口。

但每一次，路都是空的。

中午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不对劲。父母说好了中午就回来的，他们从来不会骗他。

他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尖往远处看，脖子伸得老长，看得眼睛都酸了。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只麻雀在土路上蹦蹦跳跳，啄食着马粪里的草籽。

下午时，他开始坐不住了。他把鸡窝里的鸡蛋收了一遍——三个，有一个还是温的——又把柴火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整整齐齐，比母亲要求的还要整齐。

他坐在石磨上，两只脚晃来晃去，手指无意识地在石磨上画着圈。

太阳西落时，他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指甲抠进了木头里。他不停地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太阳落到山后，天边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林峰的心开始砰砰地跳，跳得很快，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