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青龙坡，夜衔枚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滁州南门缓缓开启，沉重的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苏长空一身简便的皮甲，翻身跨上赤麟焚天兽。那头巨兽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沸腾的战意，不安地刨着前蹄，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

“出发！”

一声令下，他双腿一夹兽腹，赤麟焚天兽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率先冲出城门，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身后，五百名精挑细选的轻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密集如雨，迅速远去。

……

与此同时，六合城外。

元军大营连绵十里，火把如龙，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昏黄。

中军大帐内，酒气熏天。

元军统帅，元室宗王孛儿只斤·阿古达木正搂着一个从中原掳来的女子，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他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案几上，对着帐下几名将领狞笑道：“城墙上那些南人己经撑不住了。本王己经看到，城墙上有多处裂口，他们的滚木礌石也用得差不多了。”

“传令下去，让儿郎们今晚好生歇息，养足精神。”

“明日一早，全线压上！午时之前，本王要在这六合城头，用南人守将的头颅当酒碗！”

“遵命！”几名将领轰然应诺，脸上都带着嗜血的兴奋。

他们谁都没有把这次攻城当回事。在他们看来，摧毁这座小小的六合城，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拿下滁州，活捉那个胆敢自立门户的朱元札。

此刻的六合城内，却是一片死寂。

城墙上，到处是残垣断壁，守城的士兵们个个带伤，疲惫不堪地靠在墙垛上。

守将耿君用望着城外连绵的火光，眼中满是绝望。他们己经弹尽粮绝，苦守了七天七夜，伤亡超过七成。

城，是守不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城内，无数老弱妇孺正聚集在北门附近。

“传我将令。”耿君用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让王副将，带着城里的老弱病残，从北门突围。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

“将军！那你呢？”亲兵哭喊道。

耿君用惨然一笑，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火光下映出他决绝的脸。

“我？我与这六合城，共存亡。”

残阳如血，映照着一座即将陷落的孤城。

……

距离六合城三十里的青龙坡地带。

苏长空突然一拉缰绳，身下的赤麟焚天兽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停！”

他抬起右手，身后的五百轻骑令行禁止，瞬间从疾驰状态转为静止，整支队伍鸦雀无声，显示出极高的素养。

苏长空翻身下马，站在一处高岗上，遥望着东南方向。

夜色深沉，肉眼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山林轮廓。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骑兵队正下达了一连串简短的命令。

“全军下马，原地隐蔽休整。”

“丢掉所有火把，非战斗人员的水袋、多余的粮草，全部丢掉。”

“一个时辰后，准备夜袭。”

队正有些不解：“将军，我们不首接去六合解围吗？”

苏长空没有解释，只是拔出随身佩戴的短刀，在泥地上迅速画出了一副简易的地形图。他画得很快，但线条精准，将青龙坡到元军营地之间的地形地貌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用刀尖，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山坳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里，是他们侧翼唯一的换防缺口。一个时辰后，他们的两支巡逻队会在这里交错，有大概一炷香的防御真空期。”

“我们的目标，不是解围。”苏长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凿穿它。”

……

后方二十里处。

徐达率领的三万主力大军己经停下，开始安营扎寨。

“派出斥候，联络苏将军，问他需不需要我们加速前进，从正面佯攻，为他创造机会。”徐达对传令官说道。

很快，斥候飞马而去，又飞马而回。

带回来的，是苏长空的一句回话。

“天德哥，让你的人把刀磨快点，准备好绳子。”

徐达一愣：“什么意思？”

斥候咽了口唾沫，学着苏长空的语气说道：“苏将军说……不需要支援，让……让大帅准备好足够的绳子，接收俘虏就行了。”

徐达闻言，久久无语。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片深邃的夜空，仿佛能看到那道即将搅动风云的暗红色身影。

他最终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副将下令：“传令全军，原地待命。让后勤营，把所有的麻绳都找出来。”

子夜时分，乌云遮蔽了天际最后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