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婚期将近

大婚之日定在八月中秋。

白家送来的聘礼单子长得能铺满洛府正堂的地面，黄金、珠宝、绸缎、田产、铺面……琳琅满目，奢靡得让整个临安城都在议论。

人人都说，白家这是把半个家底都掏出来娶洛曦了，可见对这位未来男主人的重视。

洛曦坐在妆台前，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喧闹——是白家派来布置婚房的下人，正在西厢忙碌。红绸、喜字、鸳鸯锦被，一件件往里搬，将他这间屋子，装点成一座华丽的新笼。

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他今日难得地没有上妆，素着一张脸，皮肤皎白如玉。长发松松绾着，用一根素银簪固定，身上穿着月白色的旧寝衣，领口有些松了，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像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洛曦垂眸，看着自己摊开在妆台上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是养尊处优的少爷的手，却也柔弱得连推开一扇门都费力。

这样的他，逃了怕是也会被抓回来吧！

“少爷。”洛星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要的热水……送来了。”

洛曦没应声，只是抬起手，对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洛星瑶端着铜盆站在门外，低着头，不敢看他。盆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白汽，蒸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洛曦侧身让她进来。

屋内很静，只有水波晃动的细微声响。洛星瑶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绞了热帕子，转身，递过来。

洛曦没接。

“星瑶，”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猜猜我今日发现了什么?”

洛星瑶的手颤了颤，热水从帕子边缘滴落，在她脚边洇开一小片深色。

“少、少爷发现什么了？”她声音发干。

洛曦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布包。布是普通的青布，叠得方方正正。他拿着布包，走到洛星瑶面前，将东西递给她。

“打开看看。”

洛星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慢慢放下帕子，接过布包，指尖碰到那布料时，整个人都僵了僵。

许久，她才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布包。

一件是月白色的里衣，领口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纹，是洛曦常穿的。

另一件是素绢的袜子，应是还未洗过，不过和那里衣一样，湿漉漉的。

可那布料上，却留着一些难以言说的痕迹——皱褶、污渍，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年身体的清甜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启齿的腥膻。

洛星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噗”地一声，布包从她手中掉落，衣裳袜子散了一地。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少爷……”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奴婢……奴婢……”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癖好的的？”洛曦问，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怒意，也听不出别的情绪。

洛星瑶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三、三年前……”她哑声说，眼泪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少爷及笄那晚，奴婢替您收拾换下的衣裳……那、那衣裳上有您的味道……奴婢鬼迷心窍，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拼命磕头，额骨撞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奴婢该死……奴婢龌龊……奴婢不配伺候少爷……”

洛曦静静看着她磕头，看着她额头上渐渐渗出血丝，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

许久，他才轻声说：“起来。”

洛星瑶不敢动。

“我让你起来。”洛曦的声音冷了几分。

洛星瑶这才颤抖着站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看他。额上的血混着泪，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洛曦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洛星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可那只手只是轻轻抚上她的额头，用袖口，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血和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洛星瑶愣住了，呆呆看着他。

“疼么？”洛曦问，声音难得地软了几分。

洛星瑶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傻。”洛曦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走回妆台前坐下。他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通体雪白，瓶身没有任何花纹，只有瓶塞是红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过来。”他说。

洛星瑶一步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洛曦拔开瓶塞，从里头倒出一枚丹药。丹药是黑色的，只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泛着幽幽的冷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