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偶遇萧语嫣

天光既明，二人星夜奔逃也终是撑不住了。

正巧，这荒郊野岭等的竟有一户人家。

洛星瑶便和洛曦商定了在此歇息片刻。

洛星瑶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喷着白气停下。这一夜她独自驾车，在陌生的荒野小路上摸索前行，几次差点翻进沟里，手心里全是冷汗，虎口被粗糙的缰绳磨破了皮，渗着血丝。可她没喊过一声累，没停过一次，首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在这处山脚下孤零零的院舍前停下。

“少爷，下车吧。”她哑着嗓子唤道，声音因疲惫和紧张而干涩。

洛曦掀开车帘，晨雾浓得化不开，将远山近树笼在一片苍茫的灰白里。眼前是个再简陋不过的院子，土坯墙塌了半边，用树枝和茅草胡乱填补。两间低矮的茅屋，屋顶茅草稀疏，露出发黑的木椽。篱笆歪歪斜斜，圈出的一小片菜园里，菜苗蔫蔫地耷拉着。院子一角堆着些柴火，一口石井静默地立在晨雾中。

荒凉，偏僻，几乎与世隔绝。

可也正因如此，才是眼下最好的藏身之处。

洛星瑶先跳下车，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车辕才站稳。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伸手来扶洛曦。

洛曦搭着她的手下了车，双脚落地时腿一软，险些跪倒。一夜颠簸，加上精神紧绷，他此刻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少爷小心。”洛星瑶连忙扶稳他，眼圈又红了。她借着晨光看清洛曦苍白的脸色，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无妨。”洛曦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也累坏了。”

“奴不累。”洛星瑶摇头，扶着他往院门走。

“在此先歇歇再说。”

两人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洛星瑶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突兀。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瘦削的、带着警惕的脸。

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草草绾着，脸上沾着些灶灰。可那双眼睛极亮，在朦胧的晨光中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却也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和戒备。

她的目光在洛星瑶和洛曦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洛曦时，停顿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波动。

洛曦此时己换去了那大红的婚服，身着素色罗衣，头戴斗笠，面覆轻纱。

“你们是？”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警惕。

“姑娘，我们赶夜路，迷了方向，我家少爷身子不适，想在贵处借个地方歇歇脚。”洛星瑶连忙道，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银子，递了过去，“不白住，这是谢礼。”

少女没接，只是皱眉打量着他们。这小少爷虽面覆轻纱却难掩身段玲珑。这丫鬟也是容貌秀丽，气质出众。

“只是歇脚？”少女问，声音里怀疑未消。

洛星瑶连声道，“自然，我们整顿好就走，绝不多叨扰。”

少女沉默片刻，目光在洛曦身上又停留了一瞬，终于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内比外头看着更简陋。一间堂屋兼灶房，墙角堆着柴火，正中一张破木桌，两条长凳。里间用草帘隔着，隐约能看见一张土炕。

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没有灰尘，桌凳虽破旧却擦得发亮，灶台整洁，锅里还温着些稀粥，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坐。”少女指了指长凳，自己走到灶边，舀了两碗稀粥，放在桌上，“只有这个，将就着喝点暖暖身子。”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米粒寥寥可数。可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带着食物最朴实的香气。洛曦和洛星瑶对视一眼，在桌边坐下。

洛星瑶先端起碗，小口尝了尝，确认无毒，才将另一碗推到洛曦面前：“少爷，您先将就着，等寻到城镇便不用这么辛苦了。”

洛曦没动。他看着碗里晃荡的稀粥，胃里一阵翻滚。不是嫌弃，是累，是恶心，是劫后余生的虚脱，让他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

“公子身子不适？”少女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

洛曦这才抬头，正眼看向她。

晨光穿透破旧窗纸的孔隙，在简陋的堂屋里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那女孩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里间的动静，她抬起头。光恰好落在她脸上。

那张因常年劳作与食不果腹很是清瘦，可这清瘦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倒像匠人刻意削去冗余，将最本质的轮廓淬炼出来——眉是细长的，不描而黛，眉峰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英气。眼睛尤其出彩，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本应显得柔弱，可那眸子太亮，太清，像山涧里浸过的黑曜石，看人时目光澄澈坦荡，便将那点下垂的弧度化作了沉静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