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依存

幽谷晨光，不再独属于洛曦一人。

在一阵细微的咳嗽声中洛曦醒了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堆叠的茫然与不安再次涌上心头。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没有立刻睁眼，只是竖起耳朵。

咳嗽声来自岩洞内侧，压抑，短促，带着重伤者特有的无力与痛楚。是罗莹。

他缓缓睁开眼，借着洞口透进的、尚且微弱的天光，朝那边望去。

罗莹依旧靠坐在昨夜的位置，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

她闭着眼，眉头紧锁，脸色在曦光中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苍白，嘴唇干燥起皮。

那柄冰蓝长剑依旧横在膝上，被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拢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在对抗某种痛苦。

她身上裹着的干燥大叶片有些松散，露出下面被绷带层层缠绕的肩膀。

看来她一夜未眠，或者睡得很浅。洛曦心里默默想着。

其实他自己的睡眠也是断断续续的，身下坚硬的岩石和心中纷乱的思绪让他无法安枕。

咳嗽声渐歇，罗莹的呼吸依旧粗重。

洛曦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洞口。

晨雾在山谷中缓缓流动，空气清冽。溪水声比夜晚听起来更加清晰活泼。

洛曦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西肢，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他先去溪边用干净的树叶折成容器，取满清澈冰凉的溪水。

回到洞口，犹豫了一下，将其中一份水轻轻放在罗莹伸手可及的石块上。

然后，他走向那几株浆果树。采摘，在溪边洗净。

当洛曦捧着洗净的果子回到岩洞时，罗莹己经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刚刚从剧烈的痛楚或深沉的昏沉中挣扎出来，但眼神深处的冰冷与锐利，己然重新凝聚，正落在他身上。

“给你。”洛曦将东西放在她旁边，自己退开，拿起自己的那份，在火堆另一侧坐下，默默吃起来。

浆果的酸甜在口中化开，带着晨露的清新，却驱不散他心中的滞涩。

罗莹没说话，慢慢拿起水，喝了几口。她的动作依旧迟缓，但比昨日顺畅了些。

喝完水，她拿起一颗果子，看了看，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仿佛在仔细品味，又像是单纯地没有力气。

“你的伤？”洛曦吃完自己的，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晨间显得有些突兀，“今天感觉怎么样？”

罗莹咽下果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

“死不了。”她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夜清晰些许。

“给我准备些热水。”罗莹接着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要清洗伤口，换药。”

“水烧之后晾温。”罗莹仿佛没看到他瞬间僵硬的表情，继续道，“你背过身。我自己来。”

自己来？洛曦有些意外。以她现在的状态，能动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虑，罗莹淡淡道：“左肋下的，你看不到。后背的，你昨日处理过，位置记得。告诉我是否清理干净，药粉撒匀即可。”

这是折中的办法。既避免了最尴尬的触碰，又能确保伤口得到处理。

洛曦点点头，心下稍安。

他默默起身，去收集更多耐烧的柴火，将昨夜的火堆重新拨旺，架上盛水的石凹。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两人都没再说话。洞内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谷中的晨雾，金辉洒入洞口，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洛曦将烧开的水倒入备用的叶碗中，兑入凉水，试了试温度，然后放到罗莹身边，自己依言走到洞口，背对着岩洞内，面朝波光粼粼的溪水和郁郁葱葱的山谷。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清水的撩拨声，以及……极力压抑的、短促的抽气声。

洛曦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洞口的岩壁，耳朵却将身后的每一点细微声响都收入心底。

他能想象出她是如何费力地解开绷带，如何用温水清洗伤口，每一次触碰必然带来新的痛楚。

“后背，右肩下。”罗莹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洛曦转过身。她背对着他，微微侧头，露出右肩下那片肌肤。

昨日的绷带己经解开，丢在一旁。伤口暴露在阳光下，比左肋的稍浅，但同样皮肉外翻，边缘红肿。

洛曦拿起药粉，小心地、尽量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这一次，他的手指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