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站在乾清宫正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登基大典过去一天了，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沉重的衮服，肩膀酸得厉害，但他不想脱。
魏忠贤从外面进来，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皇爷，方阁老他们来了。”
朱由校没回头：“让他们进来。”
方从哲、刘一燝、韩爌三位阁老鱼贯而入，在朱由校身后跪下。
“臣等参见皇上。”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他们：“起来吧。赐座。”
三人坐下，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朱由校看着他们：“说吧，什么事？”
方从哲咳嗽了一声，开口道：“陛下，臣等今日来，是为先帝陵墓之事。”
朱由校心里一动。
朱常洛死了，还没下葬。按规矩，皇帝驾崩后应该在百日之内入土为安。但朱常洛在位只有二十九天，根本来不及给自己修陵。
“陵墓怎么了？”他问。
方从哲道：“先帝在位日浅，陵寝尚未营建。按本朝规制，皇帝陵寝需数年之功，费银百万。如今……”
他没说完，但朱由校懂了。
如今国库没钱。
刘一燝接过话头：“陛下，先帝陵寝之事，臣等不敢怠慢。但如今国库拮据，若按规制修建，恐力有不逮。臣等商议，可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朱由校看着他：“可否什么？”
刘一燝道：“可否暂用神宗皇帝陵寝余料，简办此事？”
朱由校没说话。
用万历的余料？简办？
朱常洛当了十九年太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最后只当了二十九天皇帝。死了，连个像样的陵墓都不能有？
方从哲见他脸色不对，赶紧道：“陛下息怒。刘阁老也是一片苦心。如今辽东战事吃紧，各地天灾人祸，各处都要用钱。若将大笔银两投入陵寝……”
朱由校打断他：“方先生，你是说，先帝的陵墓，比不上辽东的战事？”
方从哲愣住了。
这话太重了。
他跪下来：“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为国家计。”
刘一燝和韩爌也跪了下来。
朱由校看着他们，没说话。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朱由校才开口：“诸位先生请起。”
三人站起来，垂手而立。
朱由校道：“先帝在位日浅，未及施政，这是天不假年。但先帝是朕的父皇，是大明的皇帝。他的陵墓，不能寒酸。”
他看着方从哲：“方先生，你说国库没钱，朕知道。但没钱不是理由。没钱可以想办法，可以省别的地方，但不能省在父皇身上。”
方从哲低下头：“陛下圣明。”
朱由校又问：“修一座陵寝，到底要多少钱？”
方从哲道：“按规制，至少需银八十万两。若加上神道、碑亭、享殿等，百万不止。”
朱由校点点头。
“还有其他办法吗？”他问。
韩爌开口道：“陛下，臣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校道：“讲。”
韩爌道：“神宗皇帝陵寝定陵，营建时耗银八百万两。如今虽己完工，但尚有剩余石料、木料，堆放陵监。若能调用，可省数万两。”
朱由校点点头。
刘一燝道：“此外，臣查阅前朝旧例，穆宗皇帝陵寝昭陵，因资金不足，曾减省规制，缩建神道。先帝陵寝，可否……”
朱由校抬手制止他：“刘先生，朕方才说了，先帝的陵墓，不能寒酸。”
刘一燝低下头：“臣失言。”
朱由校想了想，道：“这样，陵寝规制，按祖宗旧制，一分不减。所需银两，朕想办法。”
方从哲愣了一下：“陛下，这……”
朱由校看着他：“方先生，你回去拟个章程，该多少银子，列个单子给朕。朕不会让户部出这笔钱。”
方从哲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臣……遵旨。”
三位阁老走后，魏忠贤凑过来，小声道：“皇爷，您方才说的‘想办法’，是想……”
朱由校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魏忠贤道：“老奴斗胆说一句。郑养性、王安、崔文升那几家的家产，还没抄完。这几家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两。”
反叛的那几家，家产还没清完。福王那边，还在等着谈判。这两笔钱加起来，至少能凑出几十万两。
“郑养性那边，查得怎么样了？”他问。
魏忠贤道：“骆思恭正在审。听说那郑养性，家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光地契就有几十张，现银也有几万两。”
朱由校道：“抓紧审。审完了，该抄的抄，该入内帑的入内帑。”
魏忠贤点头：“老奴明白。”
朱由校又道：“福王那边，你先别急。等使者来了，先探探口风。”
魏忠贤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下午，骆思恭来了。
他跪在朱由校面前，磕头道：“陛下，郑养性审完了。”
朱由校道：“说。”
骆思恭道：“郑养性招了。他说，这次宫变，是郑太妃和李选侍主使。他只是听命行事。但他也交代，他府里藏着一批财物，是郑太妃这些年积攒的体己，约莫二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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