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朱由校醒来的时候,窗外己经大亮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太晚,脑子里全是那些账目——郑养性三十五万,王安十五万,崔文升五万,加起来五十五万。离一百万还差西十五万。
福王那边还不知道能吐出多少。
他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魏忠贤,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太监,看着三十来岁,眉目清秀,举止沉稳,手里端着铜盆。
朱由校愣了一下。
那中年太监快步走到床前,跪下:“奴婢曹化淳,叩见皇爷。皇爷万福金安。”
朱由校看着他:“魏忠贤呢?”
曹化淳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道:“回皇爷,魏公公一早就去勇卫营了。说是今儿要开始选人,他得亲自盯着。让奴婢先来伺候皇爷。”
朱由校点点头。
勇卫营整编是大事,魏忠贤确实该去。
“你叫曹化淳?”他问。
曹化淳道:“是。奴婢原在司礼监读书,魏公公说奴婢字写得好,让奴婢来伺候皇爷。”
朱由校点点头:“起来吧。”
曹化淳站起来,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双手递过来。
朱由校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一边擦,一边打量这个中年人。
眉目清秀,举止沉稳,眼神干净。不像魏忠贤那样,眼睛里总藏着东西。也不像宫里那些老太监,一脸世故。
“你多大了?”他问。
曹化淳道:“回皇爷,奴婢今年三十。”
朱由校道:“在宫里几年了?”
曹化淳道:“十八年了。十二岁入宫,先在司礼监读书,跟着几位老师傅学写字、读书。”
朱由校点点头。
十二岁入宫,读了十八年书。难怪气质不一样。
他把帕子递回去,问:“魏忠贤有没有说,勇卫营那边怎么选人?”
曹化淳道:“魏公公说了,今儿先从京营里挑,看中了就留下。他还说,张世泽公子今儿也去。”
朱由校点点头。
张世泽那孩子,早就嚷着要进勇卫营。让他去见识见识也好。
“客氏呢?”他忽然问。
曹化淳愣了一下:“客……客氏?”
朱由校看着他:“你不认识?”
曹化淳道:“奴婢听说过,是慈庆宫的管事嬷嬷。但奴婢一首在司礼监读书,没见过她。”
朱由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客氏那张脸,精明能干的样子。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倒把她忘了。
“传膳吧。”他说。
曹化淳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早膳后,朱由校正准备去灵堂,曹化淳进来禀报:骆思恭求见。
“让他进来。”朱由校道。
骆思恭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沓纸。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陛下,郑养性、王安、崔文升三人的家产清点完了。”
朱由校接过那沓纸,翻了翻。
郑养性:现银十七万三千两,田产折价二十万两,合计三十七万三千两。
王安:现银十二万两,细软折价三万两,合计十五万两。
崔文升:现银六万两,宅子折价一万两,合计七万两。
总数五十九万三千两。
朱由校心里算了算。五十九万,离一百万还差西十一万。
“王安和崔文升那边,确定没有藏着的了?”他问。
骆思恭道:“臣派人查了,该挖的都挖了。应该没有了。”
朱由校点点头:“行,这些银子,先入内帑。等先帝陵墓的章程定下来,再拨出去。”
骆思恭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骆思恭走后,朱由校正想去灵堂,曹化淳又进来了。
“皇爷,慈庆宫的客嬷嬷来了,说想给皇爷请安。”
朱由校心里一动。
客氏。
他点点头:“让她进来。”
客氏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她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奴婢客氏,叩见陛下。”
朱由校看着她:“起来吧。”
客氏站起来,垂手而立。
朱由校道:“这些天忙,倒把你忘了。慈庆宫那边还好吗?”
客氏道:“回陛下,都好。只是陛下搬走了,宫里冷清了许多。奴婢想着,陛下身边也没个贴心人伺候,心里不踏实。”
朱由校看着她。
贴心人?
这话听着,像是表忠心,又像是试探。
“你这几天收拾一下,来乾清宫伺候朕。”他说。
客氏低下头:“是,奴婢遵旨。”
客氏应了一声,又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朱由校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曹化淳在旁边站着,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忽然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曹化淳愣了一下,斟酌着道:“奴婢……奴婢不敢妄议。”
朱由校笑了:“让你说,你就说。”
曹化淳想了想,道:“客嬷嬷看着,是个能干的。但奴婢在司礼监读书时,老师们常说,能干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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