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刚散,朱由校回到乾清宫,还没来得及喝口茶,王承恩就捧着一摞奏本进来了。
“皇爷,辽东来的急报,还有几份弹劾的奏本。”
朱由校接过,先拆开辽东的。
是熊廷弼的奏疏。
他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熊廷弼在奏疏里说:沈阳、辽阳虽然暂时安稳,但兵力不足,请求征调西川石柱土司兵三千人、入辽参战。石柱土司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素以骁勇善战闻名,若能调来,可壮辽东声势。
朱由校点点头。
白杆兵,他知道。历史上浑河血战,川兵几千人打得后金精锐死伤枕藉,最后是弹尽粮绝才全军覆没的。这样的兵,他早就想调了。
他又拿起另外几份奏本,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姚宗文、刘国缙、冯三元——三个人的名字,整整齐齐列在弹劾奏疏的落款处。
他翻开姚宗文的奏本,上面写着:“熊廷弼出关年余,一筹莫展,耗费钱粮无数,寸土未复,实属尸位素餐,请旨严加议处……”
刘国缙的奏本更狠:“廷弼刚愎自用,与将士离心,辽人怨声载道,若不早易其人,恐误封疆……”
冯三元则首接给熊廷弼定了八条“无谋”、三条“欺君”之罪。
朱由校看着这些奏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承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忽然问:“这几个人,什么来路?”
王承恩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回皇爷,姚宗文是太常寺少卿,刘国缙是御史,冯三元也是御史。听说……听说刘国缙是姚宗文的老师,二人素来交好。”
朱由校点点头。
老师带着门生一起上阵,倒是有趣。
“还有呢?”他问。
王承恩道:“刘国缙是辽南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早年与东林不睦。去年辽东事起,他以兵部主事身份赞画辽东军务,主张多用辽人为兵。结果他招募的七千多辽兵,逃亡过半,熊廷弼如实上报,刘国缙便因此记恨在心。”
朱由校听了,冷笑一声。
募兵募跑了,不怪自己无能,反倒怪上报的人?
他继续翻,翻到冯三元的奏本。
这人的弹劾写得最详细,一条一条罗列熊廷弼的“罪状”——什么“出关年余未建尺寸之功”“与巡抚袁应泰争权不和”“苛待将士,以致军心离散”等等。
朱由校把奏本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王承恩不敢说话,只静静站着。
过了半晌,朱由校睁开眼,问:“熊廷弼请调川兵的奏本,兵部那边看了吗?”
王承恩道:“己经送去兵部了。”
朱由校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王承恩进来禀报:“皇爷,兵部尚书崔景荣求见。”
朱由校心里一动。
来得正好。
“让他进来。”
崔景荣进来的时候,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崔景荣,叩见陛下。”
朱由校看着他。
“起来吧。”朱由校道,“崔尚书何事?”
崔景荣站起来,双手呈上一份奏本:“陛下,这是兵部对熊廷弼请调川兵一事的意见,请陛下过目。”
朱由校接过奏本,翻开。
奏本上写得很简单:西川石柱土司兵,素称骁勇,但远在数千里外,调兵需经川贵总督、湖广巡抚等多处衙门,路途遥远,耗费巨大,且土司兵素来桀骜不驯,入辽后恐难约束。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不宜轻率从事。
朱由校看完,抬起头,看着崔景荣。
“崔尚书的意思是,不调?”
崔景荣道:“臣只是觉得,此事需慎重。辽东战事吃紧,若调来的兵不听号令,反倒添乱。”
朱由校道:“那依崔尚书之见,辽东缺兵,该如何解决?”
崔景荣道:“臣以为,可先整顿现有兵马。熊廷弼麾下有十余万兵,若能精加训练,足可一战。何必舍近求远,调那些不知根底的土司兵?”
朱由校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熊廷弼麾下有兵。但那些兵是什么货色,他也知道——吃空饷的多,能打仗的少,而且还是很多本地的辽东兵,和后金说不清道不明,指不定还养寇自重。
白杆兵不一样。那是真正敢跟后金硬碰硬的精锐。
“崔尚书,”他开口,“你见过白杆兵吗?”
崔景荣愣了一下:“臣未曾见过。”
朱由校道:“朕听说过,那支兵在播州平乱时就以骁勇著称,土司秦良玉更是女中豪杰。这样的兵,若能调来,对辽东大有裨益。”
崔景荣道:“陛下圣明。但土司兵素来只听土司号令,若入辽后不服朝廷调遣,反为肘腋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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