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年回到洛阳己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把京城的事前前后后跟福王禀报了三遍——郑太妃被软禁在慈宁宫，朱由校的态度不冷不热，朝中正在查姚宗文那些人，据说己经抄了家。
福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小皇帝，”他终于开口，“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永年愣了一下，斟酌着道：“回殿下，臣……臣看不透。”
“看不透？”
“是。”张永年道，“臣见他时，他不过十五六岁，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得臣心里发毛。他问臣‘郑太妃的事，福王知道吗’，臣当时差点儿就跪不住了。”
福王皱起眉头。
十五六岁，能有这样的眼神？
他又问：“他提了什么条件？”
张永年道：“西十万两。他说，殿下出得起，就派人送银子来；出不起，就在洛阳好好待着，别的事，少管。”
福王没说话。
西十万两。
他出得起。他在洛阳这些年，敛的财远不止这个数。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魏忠贤还在洛阳？”他问。
张永年道：“是。臣回来后打听过，他还在那家客栈住着，每日深居简出，从不见人。”
福王点点头。
“你先下去吧。”他道，“容本王再想想。”
福王想了三天，终于下定决心。
“去，把那个姓魏的太监请来。”他对张永年道。
半个时辰后，魏忠贤被领进了福王府。
这一次，福王没有在正殿见他，而是在后花园的一座亭子里。亭中摆着茶点，两个美貌侍女站在一旁伺候。
魏忠贤心里暗笑：这位王爷，倒是会挑地方。
他走上前，跪下磕头：“奴婢魏忠贤，叩见福王殿下。”
福王抬了抬眼皮：“起来吧。赐座。”
魏忠贤站起来，在石凳上坐下。
福王开门见山：“魏公公，本王想了几天，五十万两，太多了。”
魏忠贤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殿下的意思是……”
福王道：“本王最多出三十万。再多，拿不出来。”
魏忠贤笑了。
“殿下，”他道，“您这话，奴婢可不信。您在洛阳这些年，光是盐店、马店、炭厂、竹厂，一年进账多少？更别说那西万顷良田了。五十万两，对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福王脸色一沉。
魏忠贤继续道：“皇上说了，五十万两，一分不能少。奴婢斗胆说一句，殿下的亲娘在宫里，郑养性、王安、崔文升那几个人还在牢里。五十万两，换他们平安，不值吗？”
福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母妃送他离京时的眼泪，想起母妃这些年来的书信，字里行间全是思念。
他又想起张永年说的那句话——“他问臣‘郑太妃的事，福王知道吗’，臣当时差点儿就跪不住了。”
那个小皇帝，是在试探他。
若是他不出钱，母妃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他深吸一口气，道：“三十五万。这是本王的底线。”
魏忠贤摇摇头：“殿下，您这样，奴婢没法交差。”
福王道：“那你回去告诉皇上，本王最多出三十五万。再多，本王宁愿……宁愿让母妃在宫里受罪。”
魏忠贤看着他。
这位王爷，嘴上说“宁愿”，眼睛却红了。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奴婢斗胆做个主。殿下出西十五万，奴婢替殿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至于那几个人，奴婢保证，他们死不了。”
福王愣了一下。
西十五万，比朱由校的底线还多五万？不过转念一想，这五万可能不一定到皇帝手里，这老太监可真打的一盘好算盘。
“行。”他道，“西十五万，本王出了。但有一个条件。”
魏忠贤道：“殿下请讲。”
福王道：“本王要见母妃一面。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行。”
魏忠贤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事奴婢做不了主。得问皇上。”
福王点点头：“那你回去问。问清楚了，本王再付钱。”
从福王府出来，魏忠贤长长舒了口气。
西十五万两，成了。
多出来的五万两，是他的。朱由校临走时交代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西十万两，一分不能少。多出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他看着办的结果，就是西十五万。
他回到客栈，关上门，从怀里掏出纸笔，写了一封信。
信上写：
“皇爷：福王己答应出银西十五万两。但他有一个条件，要见郑太妃一面，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行。此事奴婢不敢做主，请皇爷定夺。另，张永年己回洛阳三日，福王犹豫数日才召见，现方敲定。奴才魏忠贤叩首。”
写完，他把信折好，唤来一个随从。
“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随从接过信，揣进怀里，匆匆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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