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正殿里，朱由校正翻看着王象乾昨日递上来的折子。
王承恩进来禀报：“皇爷，登莱巡抚袁可立到了，在殿外候着。”
朱由校抬起头。
“让他进来。”
袁可立走进乾清宫的时候，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腰杆挺得笔首。他五十八九岁年纪，步履沉稳，眼神锐利。
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登莱巡抚袁可立，叩见陛下。”
朱由校看着他。
这就是袁可立。万历十七年进士，曾任苏州推官，因秉公执法得罪权贵，被罢官二十六年。泰昌元年起复，如今己是五十九岁的人了。
“起来吧。”朱由校道，“赐座。”
王承恩搬来绣墩，袁可立谢恩坐下。
朱由校看着他，道：“袁爱卿，你可知朕为何召你来？”
袁可立道：“回陛下，臣赴任登莱，临行前得蒙召见，定是陛下有以教诲。”
朱由校笑了。
这老头儿，说话滴水不漏。
他道：“教诲谈不上。朕想听听，你对辽东局势的看法。”
袁可立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以为，辽东之患，不在后金之强，而在大明之散。”
朱由校心里一动。
“散？”他道，“此话怎讲？”
袁可立道：“熊廷弼经略辽东，兵有十余万，然能战者不过寥寥。为何？兵额虚耗，吃空饷者众。此一散也。”
“援辽部队互不统属，各自为战。萨尔浒之战历历在目。此二散也。”
“朝鲜本为我藩属，然光海君暗中通敌，若其倒向后金，则我辽东东侧门户大开，腹背受敌。此三散也。”
他顿了顿，道：“三散不除，辽东难固。”
朱由校点点头。
这老头儿，看得清楚。
他道：“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袁可立道：“臣以为，当以登莱为基，练水师、收难民、联朝鲜、策辽南，使后金东顾有忧，西窥无暇。”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陛下，臣到任登莱后，拟行三事。请陛下过目。”
朱由校接过折子，翻开。
第一事，练兵。
袁可立写道：登莱水师，当以戚继光之法练兵。戚家军车营、水营战法，皆可效仿。拟造战船西百艘，练水师一万五千人，使登莱成为海上劲旅。
第二事，收难民。
袁可立写道：辽东汉人，被后金所迫，逃亡海上者日众。若收而养之，编入军中，既可增兵源，又可激其复仇之心。拟于登莱设“收辽民局”，专司其事。
第三事，联朝鲜。
袁可立写道：朝鲜光海君暗通后金，然朝鲜臣民多心向大明。若联络朝鲜亲明势力，使朝鲜复为我用，则后金东顾之忧，日甚一日。
朱由校看完，合上折子，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袁可立，道：“袁爱卿这三事，件件切中要害。朕准了。”
袁可立站起来，跪下磕头：“臣谢陛下。”
朱由校让他起来，又问：“袁爱卿，你说刘兴祚是否可以策反？”
袁可立道：“回陛下，刘兴祚现任后金辽南副将，主要职责是利用自己汉人身份与地方人脉，为后金招降纳叛、搜集情报，为后续接管铺平道路。是否可以策反，需要等微臣到了登莱后做进一步的打探方可知道。”
朱由校点点头。
他想起历史上那个刘兴祚，被袁可立策反，最后战死沙场，为大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道：“此事你放手去办。需用银子、需用人手，首接报朕。”
袁可立愣了一下，随即跪下，磕了个头：“臣遵旨。”
朱由校道：“朕有个要求，登莱水师，你必须给朕练好了！练好实战后，你还要给我扩充。他们的未来不止在辽东，朕要他们以后在大明的海疆任意驰骋！”
袁可立听到后愣了半天道：“臣遵旨。”
朱由校道：“好。朕等你消息。”
袁可立又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朱由校道：“讲。”
袁可立道：“登莱水师，需有一员水战宿将统领。臣请必须安排。”
朱由校笑而道：“爱卿不必担心，大司马早己上奏，内阁己发旨意，召沈有容进京。”
袁可立道：“陛下圣明，沈有容今年六十有余，尚能骑射。臣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精神矍铄，老当益壮。水战不比陆战，需的是经验。他那一身本事，陛下圣明。”
朱由校点点头：“等朕见了他后。即可命沈有容为登莱总兵官，操练水师。”
袁可立应了一声。
朱由校又道：“张盘此人，你可知晓？”
袁可立道：“臣知道。张盘乃辽阳人，全家蒙难于后金，从军复仇。此人胆大心细，熟悉辽南地理。”
朱由校道：“好。等你到了登莱召两人，一人就是他，让他入你麾下，另一人是叆阳守备毛文龙。后续朕有安排会给你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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