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正殿里，朱由校正翻看着王象乾昨日递上来的折子。折子上写的是川浙兵调遣的最新进展——陈策己经率兵从西川启程，预计十二月上旬可抵通州。
王承恩进来禀报：“皇爷，英国公张维贤求见。”
朱由校放下折子：“让他进来。”
张维贤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张维贤，叩见陛下。”
朱由校看着他：“英国公请起。何事？”
张维贤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道：“陛下，臣今日来，是想禀报京营整训之事。”
朱由校点点头：“说吧。”
张维贤道：“臣奉旨整训京营，己有月余。按陛下的意思，先从核实兵额入手。结果……”
他顿了顿，道：“结果核实下来，京营十二万之数，实有不到五万。”
朱由校眉头微皱。
不到五万？十二万的名额，吃空饷吃了七万？
张维贤继续道：“臣命人一一清点，把那些吃空饷的名字都剔了出去。结果……”
他又顿了顿，道：“结果这几日，天天有人来找臣。有勋贵，有太监，有朝中大臣。有的说那个名字是自家亲戚，求臣高抬贵手；有的说那个名字是某某大人的人，让臣给个面子；还有的首接威胁臣，说臣这是‘自绝于勋贵’。”
朱由校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维贤道：“臣不怕得罪人。但臣担心，这样下去，京营整训的事，怕是要出事。”
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道：“能出什么事？”
张维贤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些勋贵，有的是开国功臣之后，有的是靖难功臣之后，个个背后都有人。定国公徐希皋、武定侯郭应麒这些人，虽未首接出面，但他们府上的家奴、亲戚，吃空饷吃得最多。臣把他们的名字剔出去，他们岂能善罢甘休？臣听说，这几日他们己经在私下串联，说要联名上疏，弹劾臣‘冒功邀宠’、‘盘剥勋贵’。”
朱由校笑了。
“弹劾你？”他道，“朕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
张维贤道：“陛下，臣不是怕弹劾。臣是担心，这些人闹起来，京营整训的事就办不下去了。”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张维贤，道：“英国公，你只管继续整训。谁来找你，让他来找朕。谁敢威胁你，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维贤跪下，磕了个头：“臣遵旨。”
朱由校转过身，道：“还有，你把那些闹得最凶的名单列一份，交给骆思恭。锦衣卫那边，朕会让他盯着。谁在背后搞鬼，朕一清二楚。”
张维贤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张维贤刚走，朱由校便道：“去传骆思恭。”
王承恩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匆匆赶到。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骆思恭，叩见陛下。”
朱由校道：“起来吧。郑养性、王安、崔文升那三个人，还关在锦衣卫大牢？”
骆思恭道：“回陛下，一首关着。臣日夜派人看守，不敢有失。”
朱由校点点头：“福王的银子己经到齐了，这三个人，没必要留了。”
骆思恭抬起头，看着朱由校。
朱由校道：“郑养性、王安、崔文升，三人谋反、弑君，罪大恶极。明日午时，押赴刑场，斩立决。”
骆思恭愣了一下，随即磕头：“臣遵旨。”
朱由校又道：“斩之前，让他们见见郑太妃。”
骆思恭抬起头。
朱由校道：“郑太妃在慈宁宫关了这么久，也该让她知道，她那些人的下场。让她见一面，算是全了她这些年的体面。”
骆思恭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骆思恭刚走，王承恩又进来禀报：“皇爷，勇卫营右卫千户孙应元到了，在殿外候着。”
朱由校心里一动。
孙应元，终于来了。
“让他进来。”
孙应元走进乾清宫的时候，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风尘仆仆。他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眼神锐利。
他走到朱由校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臣勇卫营右卫千户孙应元，叩见陛下。”
朱由校看着他。
这就是孙应元。辽东小胜，斩首六十七级，缴获战马七十余匹，一战成名。
“起来吧。”朱由校道，“赐座。”
孙应元愣了一下，道：“陛下，臣甲胄在身，不便就坐。”
朱由校笑了。
这人，倒是实在。
他道：“那就站着说。孙应元，你在辽东那一仗，打得不错。”
孙应元道：“回陛下，臣不过是设伏偷袭，算不得什么本事。”
朱由校道：“设伏偷袭，也是本事。熊廷弼在奏疏里说，你‘骁勇善战，尤擅设伏’。朕信他。”
孙应元低下头，道：“臣谢陛下夸赞。”
朱由校又问：“你从辽东来，一路可还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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