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天色微明。
沈阳城外,号角声撕破晨雾。
后金大军列阵而出,黑压压一片,从城头望去,漫山遍野。中军大纛下,努尔哈赤骑在马上,目光如鹰。左右两翼,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各率一军,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号角齐鸣,鼓声震天。
后金阵中推出数百辆盾车,木板厚达数寸,外包铁皮,车轮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盾车之后,步卒扛着云梯,提着刀盾,猫着腰往前推。再往后,弓箭手列队跟进,箭壶满满。
沈阳城头,熊廷弼站在北门城楼上,手持望远镜,盯着远处那面大纛。贺世贤守西门,尤世功守东门,各门守将都己就位。
熊廷弼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各门,等敌军进入一百五十步再开炮。不许提前放炮,不许出城。”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城下,后金大军越来越近。盾车在前,步卒在后,如潮水般涌来。
西门城头,贺世贤攥着刀柄,指节发白。他看着城下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血往头上涌。
“他娘的,打他!”他吼了一声。
身边的亲兵连忙拉住他:“将军,经略说了,不许出城!”
贺世贤咬着牙,一脚踹在城垛上:“去,派人去北门,跟经略说,末将愿率骑兵出城迎敌,杀他个下马威!”
亲兵不敢耽搁,飞奔而去。
片刻后,亲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将军,经略说了——不许出城。城上火炮,等敌军进入射程再打。”
贺世贤一拳砸在城墙上,砖石崩下一角。
“知道了!”他吼道,眼睛通红,但手还是松开了刀柄。
后金大军进入二百步。
城头鸦雀无声。炮手们蹲在红夷大炮旁,火绳己经点燃,只等一声令下。佛郎机炮手填好了子铳,鸟铳手举起了枪,弓箭手搭箭拉弦。
一百五十步。
熊廷弼在北门举起令旗,猛地落下:“开炮!”
十门红夷大炮同时轰鸣。炮弹呼啸而出,拖着尖啸砸进后金阵中。
一门炮弹正中一辆盾车,铁皮木屑西溅,盾车西分五裂,后面的步卒被掀翻一片。另一枚炮弹落入人群,犁出一道血沟,残肢断臂飞上半空。惨叫、惊呼、马嘶混成一片。
后金阵脚大乱,但很快又稳住。盾车继续往前推,步卒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
一百步。
熊廷弼再次下令:“佛郎机,放!”
城墙上,数十门佛郎机炮齐发。子铳中的散弹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盾车上噼啪作响,打在人身上一片血雾。后金步卒倒下一排,又涌上来一排。
八十步。
“鸟铳,放!”
鸟铳手扣动扳机,弹丸穿透铁甲,洞穿血肉。城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弓箭,放!”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落入后金阵中。有人中箭倒地,有人举盾格挡,盾牌上插满了箭,像刺猬一般。
但后金仍不退。盾车推到城下,云梯搭上城墙。
贺世贤在西门大吼:“金汁!滚石!”
城头上,士兵们抬起大锅,将煮沸的金汁倾泻而下。那是粪汁混着毒药,恶臭扑鼻,浇在后金士兵身上,皮开肉绽,惨叫震天。有人被烫得满地打滚,有人拼命撕扯身上的衣甲,越扯越痛。
滚石跟着砸下,拳头大的石头雨点般落下,砸得头破血流。云梯被推倒,上面的士兵摔下去,又被石头砸中,再也爬不起来。
一架云梯被金汁浇中,爬了一半的后金士兵惨叫着跌落。
又一架云梯被滚石砸断,梯上的士兵连人带梯摔进护城河。
城下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汇成小溪,流进护城河,河水泛着暗红。
努尔哈赤在远处观阵,脸色铁青。他身边的大将们个个面色凝重。
一个浑身是血的甲喇额真骑马冲回来,滚鞍下马:“大汗,攻不上去!明军的火炮太厉害,城上还有金汁滚石,兄弟们死伤惨重!”
努尔哈赤咬着牙,半晌才道:“鸣金,收兵。”
金声响起,后金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欢呼声还没落下,后金阵中又响起了号角。
努尔哈赤面色阴沉,对莽古尔泰道:“再攻。队形散开,跑快些。火炮再厉害,也填不满每个空隙。”
莽古尔泰抱拳:“儿臣领命!”
后金再次发动进攻。这一次,队形比之前散得多,士兵们弯着腰,跑得飞快。盾车推得也快了,车轮碾过地上的尸体,颠簸着往前冲。
一百五十步,红夷大炮又响了。炮弹落地,炸开,但这一次后金队形散,死伤比上次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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