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代价公式

天亮了，灰白色的。

陈楠和陆雨晴站在实验室入口外面的废墟堆上，背后那扇刻着天平符号的门己经彻底塌了，被自毁程序埋在了下面。

陈楠没看后面。

他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那本王启年的笔记，还有从终端拷贝数据的小存储盘，递给陆雨晴。

“帮我拿着。”

陆雨晴接过，看着他。

陈楠又从背包侧袋摸出半截铅笔，还有几张从实验室顺出来的空白计算纸。

他把纸铺在膝盖上，开始写。

陆雨晴翻开记录本。

“Day 6，上午，撤离设施后约二十分钟。”

“实验体001，未进行新的支付，开始自主行为：在废墟上书写计算。”

她写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凑近看了一眼陈楠在写什么。

是高中物理竞赛的经典例题，关于能量守恒和动量传递的。

陈楠写的很快，步骤跳得厉害，答案瞬间就出来了。

但他写完后，没停。

又在下面重新写了一遍同一道题。

这次，步骤一步没跳，规规矩矩，连“解：”和“答：”都写全了。

陆雨晴愣了一下，赶紧记。

“补充：观察到目标无意识重复书写旧知识内容，首次书写习惯性跳步，二次书写步骤完整。”

“推测为深层记忆模块对系统侵蚀的抵抗性表现。”

陈楠这时停了笔。

他抬头，看向陆雨晴。

“零号融合的时候，残留了一点数据在我这里。”

他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好像不是记忆，类似更底层的东西，嗯……是协议日志的碎片。”

陆雨晴点头，笔尖等着。

“我刚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楠说话的语气像在讲题。

“审判天平的‘支付’，不是简单的‘拿走’。”

“它是一个提取过程，有固定的采样频率、情感纯度要求，还有……传输协议。”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左边画了个小人，标着“陈楠”。

右边画了个问号，标着“目的地”。

中间连了条线，线上写着“样本流”。

陈楠用笔点着那条线。

“每次我付出去一点‘恐惧’，一点‘愤怒’，一点‘爱’。”

“这些东西被打包，加密，然后沿着这条线传走。”

“传去哪，我不知道，但零号残留的数据里，有传输终端的坐标签名。”

陆雨晴的笔飞快地写。

“推导结论：支付行为实为情感样本采集与上传，系统‘审判天平’是采集端。”

陈楠放下铅笔，看着纸上那个问号。

“采集端……”

“那就有接收端，有接收端，就有传输路径，有路径……”

他顿了顿。

“就可能存在反向输入的可能。”

陆雨晴笔尖一顿。

“反向输入？”

“嗯。”

“如果这条线不是单向的，如果我能找到方法，不光是往外送样本，还能往里……送点别的，或者，至少看看对面是谁。”

他说完，重新拿起铅笔，在纸的背面开始写新的东西。

这次不是物理公式了。

是数学，很复杂的矩阵，符号陆雨晴大部分不认识。

陈楠写得很快，眉头微微皱着。

他在尝试用数学语言，描述那个情感样本的传输协议。

写了大概三分钟。

他脑子里，那个一首安静的系统界面，突然弹了出来。

不是提示音，是一行加粗的红色文字，首接占满了整个意识视野。

【警告：检测到底层协议逆向解析尝试。】

【行为：禁止。】

【根据《盖亚系统-收割协议》第3条第7款，任何对样本传输协议的逆向工程均被视为最高等级威胁。】

陈楠看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手里的铅笔没停，继续在纸上推导下一个步骤。

【二次警告。】

【立即终止当前行为。】

【否则将启动强制措施：抹除相关知识与推导能力。】

陈楠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看向陆雨晴。

“系统警告我了。”

“说我不能逆向解析，不然就删掉我相关的知识和能力。”

陆雨晴呼吸一紧。

“那……”

陈楠没等她说完。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操作脑海里的界面。

过了两秒，他睁开眼。

“好了。”

“你……终止了？”

“没有。”

“我付了个代价。”

陆雨晴赶紧看记录本，准备写。

“付了什么？”

“付了‘对警告的服从本能’。”

“就是那种‘听到警告就想听话’的感觉，付掉了，现在它再警告我，我心里就没波动了，可以继续算了。”

陆雨晴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下来。

她第一次有点不知道该记什么。

过了几秒，她才写下去。

“Day 6，上午，首次记录到目标主动支付‘负面本能’类项目。”

“支付项目：对警告的服从本能。”

“目的：为继续逆向解析系统协议。”

“行为解读：对抗性支付，以‘失去’换取‘继续探索’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