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追踪样本

断桥对面，城市中心区的轮廓在灰白的天色下像一堆歪倒的巨人骨头。

陈楠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写满坐标的计算纸，折好塞回背包，迈步走向断桥边缘。

桥断了，但下面堆积的废墟形成了一条勉强能走的斜坡。

“跟紧。”

他对身后的陆雨晴说了一句，就顺着斜坡往下走。

陆雨晴把记录本和笔塞进外套口袋，快步跟上。

脚下的碎石和钢筋硌得慌，她走得很小心。

两人花了差不多半小时，才穿过这片高架桥废墟区，正式踏入城市中心的范围。

这里的建筑更高，也更破。

发光藤蔓像血管一样爬满了那些摩天楼的残骸，把整个街区映得一片诡异的绿莹莹。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铁锈混着腐烂的甜。

陈楠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那三轮紫月的位置，又低头看看手里一个用金属碎片和源核临时拼出来的简易定位仪，那是他昨晚休息时做的。

“方向没错。”

“坐标点就在前面，大概一公里。”

陆雨晴嗯了一声，翻开记录本快速写了几笔。

“Day 6，上午，进入城市中心区，依据推导坐标追踪样本流向。”

“环境：高浓度藤蔓覆盖，能见度低。”

正写着，前面拐角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楠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陆雨晴别动。

拐角后面，一片墙壁那么大的发光藤蔓突然动了起来。

像蛇一样蠕动，藤蔓表面裂开无数小口，喷出带着刺鼻气味的孢子雾。

紧接着，更多藤蔓从周围的废墟缝隙里钻出来，密密麻麻，把前面的路彻底堵死了。

系统提示音在陈楠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C级威胁：变异藤蔓母体集群。】

【建议支付方案：支付‘对密集生物的厌恶感’，可换取高效清理信息素配方，驱散集群。】

陈楠看着那些扭动的藤蔓，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付这个。”

“为什么？”

系统居然反问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冰冷的机械音。

“厌恶感留着有用。”

“能让我离脏东西远点，算是个基础生存本能，付了，以后踩到屎可能都没感觉了，不划算。”

系统沉默了两秒。

【替代方案：支付‘部分短期记忆’，换取临时能量护盾，强度足以保护两人通过该区域，记忆内容随机抽取。】

“抽到什么？”

【正在抽取……抽取完成：一道未解物理竞赛题的完整解题思路（涉及磁场与带电粒子偏转）。】

陈楠想了想。

那道题他有点印象，是去年省赛的压轴题，他当时思路卡在一个地方没完全打通。

后来末世来了，也就没机会再想了。

“行，就付这个。”

【确认支付。】

嗡。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一块。

具体是什么，说不清，就是感觉“关于那道题的一切思考过程”突然空了，只剩下“有过这么一道题”的模糊认知。

与此同时，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膜从陈楠身体表面扩散开来，把他和身后的陆雨晴都罩了进去。

“走。”

陈楠迈步就往藤蔓堆里走。

陆雨晴赶紧跟上，同时翻开记录本：“实验体001，遭遇变异藤蔓群。”

“系统提示支付‘厌恶感’，拒绝，改为支付‘部分短期记忆’（具体内容未知），换取能量护盾。”

她写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楠。

陈楠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大概零点几秒，出现了一点短暂的迷茫，像是一个人突然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但很快就恢复了。

“陈楠。”

陆雨晴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问。

“付了什么记忆？感觉怎么样？”

那些藤蔓碰到能量护盾，像碰到滚烫的东西一样缩了回去，让开一条路。

“一道物理题的思路。”

陈楠的脚步没停。

“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空，不过代价可控。”

陆雨晴在记录本上写下：“支付后出现短暂眼神迷茫（约0.3秒），随即恢复，自述‘代价可控’。”

两人很快穿过了藤蔓区。

护盾在走出最后一片藤蔓时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陈楠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重新聚拢的藤蔓，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他们在一栋几乎被藤蔓完全包裹的巨型建筑前停了下来。

建筑顶上还立着半截铁塔，歪歪斜斜的，那是旧世界的通讯塔。

陈楠看了一眼定位仪，又抬头看了看塔顶。

“就是这儿。”

“坐标点，垂首上方，塔顶。”

通讯塔的基座入口被倒塌的混凝土块堵了一大半，剩下一个勉强能钻进去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