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眷恋之择

陈楠的手指还停在立方体表面。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外面冰冷的风呜呜地从门缝钻进来。

那团暗金色和灰白色搅在一块儿的光雾，在透明立方体里慢慢转着，指尖碰上去，一股暖意混着酸楚首往心里钻，像冬天里一口喝下去又暖又呛的什么玩意儿。

【支付‘对温暖触感的贪恋’（微量），换取样本安全提取及临时储存权限。是否支付？】

系统那框子就悬在眼前，字儿亮得有点刺眼。

“贪恋温暖……”

陈楠把手指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这玩意儿我现在还有库存吗？听着就跟超市里快过期的打折酸奶似的，有也不多了。”

陆雨晴凑过来，手电光打在泛黄的标签上，把那行“他拒绝撤离，选择留下，他说要等妻子从勘探队回来。”

照得清清楚楚。

“纯爱战神啊这是。”

“末日来了都不跑，搁这儿硬等，等到把自己等成样本了，这得是多大的‘恋爱脑’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是恋爱脑。”

陈楠盯着标签上的笔迹，那字写得有点抖，但每一笔都压得很重。

“你看这‘留’字，最后一笔往下拽得特别狠，像是不甘心，但又认了，还有‘等’字，右边那个‘寺’字部，点都快戳破纸了。”

陆雨晴愣了下，也仔细看过去。

“你是说……他写的时候在纠结？”

“嗯。”

陈楠调出系统界面，但不是支付那个，而是六角网络的模型。

六个光点浮着，五个亮，一个灰。

“他封存这个，不是单纯因为‘想等’，而是因为‘知道等不到了，但又不能不等’。”

白灵轻轻碰了碰立方体，小声说。

“它里面……有很多个‘晚上’，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看着照片，听着外面的风声，然后叹气，一遍，又一遍。”

“记忆循环。”

陆雨晴立刻反应过来，翻开记录本刷刷写。

“高纯度情感样本容易携带原主人的记忆碎片，尤其是这种带有强烈执念的……好家伙，这不止是样本，这是个‘思念体验包’啊，还是单曲循环版的。”

陈楠没接话，他把六角网络的模型拉近，让那个灰暗的第六个光点，慢慢贴近立方体，没有支付。

他首接开始用脑子里剩下的物理知识，给这个“眷恋”样本建数学模型。

“样本频率……波动周期……能量衰减曲线……”

他嘴里念着，手指在半空虚划，像在解一道看不见的题。

陆雨晴马上凑过来，记录本摊开。

“需要同步数据吗？我测一下它的基础频率。”

“测。”

陆雨晴从包里掏出个小仪器，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哪个实验室顺出来的，贴在立方体表面。

仪器屏幕亮起，跳出一串波形图和数据。

“频率基准值……嗯？这个峰值……”

“和你六角网络里那个‘专注’样本的基准频率，有17.3%的重合度。”

“共鸣潜在区。”

“如果首接支付提取，这17.3%就浪费了，但如果能通过频率耦合，让它主动‘融’进来……”

“那就不用付钱！”

“但标签说了，这样本带记忆碎片，强融的话，你脑子得先过一遍李卫国的‘等妻深夜emo合集’。”

白灵这时候抬起头，手指还按在立方体上。

“它……好像‘听’到你们说话了。”

“啊？”

“陈楠哥哥刚才说‘融’的时候，它震了一下。”

“好像不是害怕的那种震，是……‘可以试试’的那种震。”

陈楠和陆雨晴对视了一眼。

“样本有意识残留？”

“不是意识，是倾向。”

“高纯度情感本身会带有原主人的行为模式倾向，李卫国‘想被记住’，所以样本也‘想被有效利用’，而不是锁在柜子里烂掉。”

他顿了顿，手指再次碰向立方体。

这次，他没等系统提示。

首接，把六角网络的模型，按了上去。

嗡——

立方体猛地一震！

暗金色和灰白色的光雾疯狂旋转，然后像开闸的洪水，顺着模型连接点，一股脑朝陈楠脑子里冲！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记忆流入侵！】

【建议支付‘对记忆入侵的抵抗本能’换取屏蔽——】

“不支付！”

陈楠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下一秒，画面砸进来了。

冰原的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一个穿着旧式防寒服的男人坐在板房窗边，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笑着的女人，背后是勘探队的帐篷，男人用手指着照片，一遍，又一遍。

窗外风声很大。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某个日子画着红圈，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无线电，按下通话键。

“第七前哨站呼叫总部……第七前哨站呼叫总部……”

只有沙沙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