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记录的重量

陈楠看着远处的黑暗，看了几秒。

“哦。”

然后他转过身，往废墟深处走。

陆雨晴跟上去，手里的记录本捏着。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天完全亮了。

三轮紫月亮沉到地平线下面，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像要下雨，但又不下。

陈楠在一栋半塌的建筑前停下。

五层楼，塌了三层，剩下两层歪在那里，窗户全碎了，门框耷拉着。

“这里。”

陆雨晴抬头看了看：“旧心理咨询中心？”

牌子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但还能拼出“阳光心理”几个字。

陈楠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还乱，桌子椅子倒了一地，墙上挂着的那种风景画全掉下来了，碎玻璃到处都是。

他首接往里面走，穿过接待区，走到走廊尽头。

最后一个房间，门牌上写着“档案室”。

门锁着，但锁坏了，陈楠推了一下就开了。

里面全是铁皮柜子，大部分都开着，文件散了一地，厚厚一层灰。

陈楠蹲下，开始翻。

陆雨晴站在门口，没进去，就看着他翻。

陈楠翻得很仔细，一份一份看，看日期，看标题。

大部分都是些病例记录，某某某，男，多少岁，焦虑症，抑郁状态。

没什么特别的。

翻到第三个柜子底下的时候，他手停了一下。

抽出来一份档案。

档案袋是蓝色的，上面没写名字，就写了个编号：X-2024-10-16。

日期是白光降临前一天。

陈楠打开。

里面居然不是病例。

而是一份汇总报告，打印的标题是：《关于近期全球范围内突发性集体记忆紊乱现象的初步观察与分析》。

下面列了一堆数据。

什么“10月10日至10月16日，全球超过三百个城市报告类似病例，患者均声称‘记忆被修改’或‘多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什么“共通特征：记忆内容多与‘审判’、‘天平’、‘代价’等概念相关”。

什么“初步排除传染性疾病可能，怀疑与未知能量场共振有关”。

报告最后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很潦草：

“频率检测指向地底深处，疑似人工设施，坐标己标记，王。”

陈楠盯着那个“王”字。

和实验室笔记上那个“王启年”的“王”，写法一样。

他抬头，看向陆雨晴。

“记录。”

陆雨晴翻开本子，笔尖悬着。

陈楠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检测到关键信息碎片。】

【支付‘对自身状态的焦虑感’，可换取‘信息关联与逻辑跳跃’能力，持续时间：三十分钟。】

【是否支付？】

陈楠想了想。

焦虑感，就是那种“我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的感觉。

他好像……还有点。

“支付。”

嗡。

很轻的一声，像脑子里有根弦被拨了一下。

再看手里那份报告，那些数据突然活了，自动跳进脑子里，和之前看到的实验室笔记、紫月辐射公式、还有审判天平的支付记录，全部连在了一起。

连成一条线。

陈楠开口，语速很快。

“白光降临前一周，全球出现记忆紊乱，内容指向审判和代价。”

“白光当天，紫月出现，藤蔓覆盖，系统绑定。”

“审判天平的核心是支付记忆、情感、器官、寿命，换取力量。”

“实验室笔记说，审判天平是盖亚的核心异常。”

“盖亚是高等文明的筛选工具。”

陈楠停了一下，眼睛看着空气，像在算题。

“所以。”

“系统可能不是‘给’我们力量。”

“它是‘收’。”

“收走我们的记忆，情感，一切属于‘人’的东西，作为能源，或者……作为筛选的‘代价’。”

陆雨晴的笔在本子上快速写。

“Day 6，上午。”

“实验体001，第六次支付记录。”

“支付项目：对自身状态的焦虑感。”

“行为观察：支付后，情绪波动进一步平滑，面部表情无变化，但信息处理与逻辑推导速度显著提升，呈现跳跃性关联思维，首接建立多线索联系。”

她写完，抬头。

陈楠还蹲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份报告。

“这只是假说。”陆雨晴说。

“嗯。”

“需要验证。”

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那页背面，有人用红笔写了行小字，字迹他很熟。

“小陈，如果你看到这个，去下面看看。”

“地址：第七区地下三层，旧防空洞改造设施，密码是咱们竞赛组那题的答案，小心。”

落款是“老周”。

陈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老周是他们物理竞赛组的指导老师。

白光降临那天，老周在教室里。

陈楠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没找到他。

“你老师？”陆雨晴问。

“嗯。”

陈楠站起来，把报告折好，塞进背包。

“他知道我会绑定系统。”

“为什么？”

“因为他参加过204所的项目。”

陈楠说，“那份实验室笔记，王启年，是老周的师兄，他们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