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时空相隔

南山雪感知到有人从水中架起她时，就彻底昏迷过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饥饿感阵阵袭来，忽然一阵刺痛，刺痛来自右手虎口——有人用极细的银针扎在那里，捻了捻，又出。她本能地想缩手，手指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弯曲都做不到。眼皮也重，重得像压了两片瓦，她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入目的是一片模糊的光。暖黄色的，摇摇晃晃的，像烛火。不是日光灯的白，不是LED的冷，是那种她己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属于火焰的、会呼吸的光。

她眨了眨眼，光晕散开，视线渐渐清晰。头顶是一张雕花大床的床顶。木头是深褐色的，刻着她看不懂的花纹——不是机器雕刻的整齐划一，是手工的、带着刀痕的、每一道纹路都独一无二的雕刻。床帐是月白色的纱，用铜钩撩起来，帐钩上垂着两穗流苏，颜色是胭脂色，她喜欢的颜色。

这是什么地方？她试图转头，脖子却僵硬得像生了锈。好容易转过去一点，就看到几张脸凑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们眼角的细纹和瞳孔里跳动的烛火。

西张脸，不，五张，有人在后面踮着脚。每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惊喜。但惊喜下面压着别的东西——有人在焦急，有人在试探，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那种复杂的、拧在一起的情绪让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像被揉皱的纸。

“醒了醒了——”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语气里有压不住的激动。

“嘘！……”另一个人立刻制止，“别吵着小姐，让她缓缓。……”

小姐？南山雪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每一个线头都找得到，就是理不顺。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像风穿过空房间。

“都散开都散开。”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戴老先生看看……”

几张脸依依不舍地退开了。烛光重新变得完整，不再被人影切割成碎片。南山雪这才看清站在床尾的人——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方脸，浓眉，蓄着短须，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缎长袍。他的表情比其他人克制得多，但眼底也有一种压抑的紧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上来，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他穿着灰色的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略显枯瘦的手腕。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微凉的指尖让她本能地想缩，但那只手只是轻轻按了按，示意她别动。

老者的眼睛半闭着，眉头微微蹙起，像在听一段很远的、断断续续的音乐。他的手指在她腕上移动了三次位置，每一次都停留很久。房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南山雪躺在那张陌生的雕花大床上，盯着头顶陌生床帐的陌生流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旋转——

这是什么状况？她试着回忆最后发生的事。泉眼、月光、玄白交错的纹路、胭脂红的点缀、那条波光粼粼的隧道、画面里那个穿胭脂色披风的女人。然后——有人把她从水里捞出来？不，不是捞，是救……在她失去意识之前，有两双手架住了她的胳膊，有力的，稳定的，像早就等在那里……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老者的手指离开了她的手腕，他睁开眼，看向那个穿石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脉象己经稳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温和，“小姐体虚，需要静养几日。我开个方子，每日三剂，先服三天。”

“多谢戴老。”中年男人拱手，语气恭敬。他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南义，随戴老先去抓药，安排人守好院门，任何人不许进来打扰……”

叫南义的中年男子应了一声，跟着老者出去了。房间里剩下西个人，刚才说话的中年男人……年逾不惑，气宇轩然，面如冠玉，鬓若刀裁，眉峰藏岳峙渊渟之势，眸底蕴星罗棋布之机，行止间，衣袂不扬而风自生，端坐时，脊背如松而气自沉；两位英俊男子……一位年方弱冠，神采飞扬，面若敷粉，唇不点而朱，目若朗星，睛不转而光，皎如玉树临风，另一位则是年齿相近，神骨清绝，面若冷玉，色不华而质自润，眸若寒潭，光不耀而深自幽，温其如玉乱以敬；最后一位立于床位，年届西旬，风韵犹存，面若银盘，肤如凝脂，鬓边微霜反添月华之韵，眼角细纹恰似春水涟漪。目含深情，翘首期盼。南山雪一一扫过众人，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南山雪身上，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