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考上广播员了

许兰心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己报名三个字，底下是郑科长的签名。

她刚要把纸条收起来，门被推开了。

一个姑娘走进来。

那姑娘二十出头，烫着时兴的卷发，穿一件碎花连衣裙，脚上是黑色搭扣皮鞋，鞋面锃亮。

脸上擦着粉，嘴唇上抹着淡淡的口红，一进门就带进来一股香胰子味道。

郑科长看见她，脸上那层冷冰冰的壳子一下子裂开了，笑容从裂缝里挤出来，堆了满脸。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上去：“小萍来了？快坐快坐，喝不喝水？”

那姑娘摆摆手，声音娇娇的：“郑姨，我不渴。报名是在这儿吧？”

“对对对！”郑科长连连点头。

回头冲许兰心摆摆手：“你先出去等着。”

许兰心攥着那张报名条，看了那姑娘一眼。

那姑娘也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扫过一件旧家具，没留下任何痕迹，就移开了。

许兰心低下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她听见里头郑科长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八度：“小萍，你想考广播员？那可太好了，你条件这么好，肯定没问题！”

许兰心站在走廊里，攥着那张报名条，攥得纸边起了皱。

她没动。

里面传来那姑娘的声音，娇娇的，软软的：“郑姨，我就是想换个环境嘛，纺织厂这边、离家近一点嘛！”

“对对对，近一点好！”郑科长的声音。

……

许兰心抬起脚，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个楼梯，楼梯旁边是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考场等候处。

她推门进去。这时里面还没有人！

过了一会，陆陆续续的来了西个人。

两女两男，都年轻，都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看向许兰心，目光里带着打量和审视。

那西个人开始互相说话了，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我妈说这次就招一个，报名的倒不少！”

“广播员嘛，活儿轻省，体面咯！”

“听说副厂长家闺女也来了！”

“哪个副厂长？”

“就管生产的那个，姓周的！”

“他闺女不是供销社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想换个地方！”

声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许兰心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布鞋。

她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刚才那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姑娘走进来，身后跟着郑科长。

郑科长拍了拍手：“都到齐了吧？六个人。行，考试一个小时以后开始，笔试和面试连着考。笔试考语文和政治，面试考普通话和朗读。考完中午就出成绩。”

她说完，看了那姑娘一眼，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姑娘在离许兰心最远的角落坐下，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照了照，理了理头发。

许兰心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笔试在一间空办公室里进行，一人一张桌子，发卷子，答题。

语文题不难，造句、改病句、写一段短文。政治题也简单，背诵几段语录，写几句心得体会。

许兰心写得很快。那些题她在高中做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答。

写完，她又检查了一遍，把错别字改过来，把标点补齐。

面试在隔壁房间，一个一个叫进去。

许兰心是最后一个。前面五个人出来时，表情各不一样。有的松口气，有的绷着脸，有的快步走开谁也不看。

轮到许兰心时，己经快中午了。

她推门进去。房间里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郑科长，左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右边一个穿工装的女同志。

“坐。”郑科长指了指桌前那把椅子。

许兰心坐下。

“念一段。”郑科长把一张纸推过来。

那是一篇通讯稿，写的是纺织工人如何克服困难完成生产任务。许兰心接过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同志们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日夜奋战在生产第一线……”

她念得很稳。每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没有乡音，没有磕巴。

念完，她抬起头。

戴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穿工装的女同志也点了点头。

郑科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行了，出去等通知。”

许兰心站起来，鞠了一躬，退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五个报名的人都不在了，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门口。

太阳升到了头顶，己经是中午。

她没走。就站在走廊里等着。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郑科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都过来吧，成绩出来了。”

那五个人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聚到楼梯口。许兰心也走过去，站在最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