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只剩下许兰心和沈建业。
沈建业站在那儿,像根木头桩子。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
有意外,有陌生,还有一点、害怕?
他开口,声音有点飘:“兰心,你、你刚才……”
许兰心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沈建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起刚才她说的话,那些话他从来没听她说过。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顺的、软软的、他说什么她都点头的样子。
可刚才那个站在他妈面前、一字一句把人怼得说不出话的女人,是谁?
他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往前凑了一步:“你、你不会也这么对我吧?”
许兰心看着他,没说话。
沈建业更慌了:“兰心,我对你可是真心的!我为了你,绝食、跟爸妈闹、偷户口本领证,你都忘了吗?”
许兰心轻轻叹了口气。
她说:“没忘,我都记得。”
沈建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那你还……”
许兰心打断了他:“建业,我今天站了一天柜台,腿都肿了。让我歇歇,行吗?”
沈建业愣了一下,点点头。
许兰心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她坐在床边,把鞋脱了,揉了揉脚。脚底板肿得老高,一按一个坑。她没吭声,只是慢慢揉着,把那股酸胀劲揉散。
外头传来沈建业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像有什么心事。
……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沈建业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讨好,有试探还有害怕?
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兰心,我问你点事。”
许兰心没抬头,继续揉脚:“嗯。”
他斟酌着措辞:“你今天、你今天跟我妈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吗?”
许兰心的手顿了顿。
“什么话?”
“就是、就是你不让我妈不让你上班,你就去厂里闹那些……”
许兰心抬起头,看着他。
沈建业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下去:“你真会那么做?”
许兰心没回答,反问他:“你觉得呢?”
沈建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有点勉强:“我、我觉得你不会。你心软,对人好,不是那种人……”
许兰心打断了他:“建业,你妈要把我工作让给她娘家弟媳,你怎么不说话?”
沈建业的笑僵在脸上。
“我、我那时候没反应过来!”
“你妈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你妈说不让我们领证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沈建业的脸白了。
许兰心看着他,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潭水。
“建业,你对我好,我知道。你为了娶我绝食,你跟爸妈闹,你偷偷和我领证这些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
“可你每次为我做这些事,最后倒霉的都是我。你绝食完,你妈更恨我了。你跟爸妈闹完,他们更防着我了。你偷偷和我领完证,今天你也看见了,你妈是什么反应。”
沈建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兰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你为我做的事,最后吃苦的都是我。你让我怎么办?”
沈建业愣在那儿,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是为你好,想说以后我会改。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他做的那些事,最后倒霉的都是她。
沉默。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建业坐在那儿,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成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和不甘。
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兰心,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许兰心看着他。
沈建业说:“你现在有工作了,能挣钱了,是不是就觉得用不上我了?”
许兰心没说话。
沈建业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上一股酸溜溜的味:“你是不是觉得,以后可以不用靠我了?”
许兰心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一晃就没了。
“建业,我靠过你吗?”
沈建业愣住了。
许兰心看着他,目光很静,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狼狈。
“我靠你的时候,你靠得住吗?”
沈建业的脸腾地红了。他想反驳,想争辩,想告诉她他是靠得住的。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沈建业的眼眶忽然红了。那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的恼羞成怒?
他站起来,声音发颤:“许兰心,你变了。”
许兰心看着他,没说话。
他指着她,手指头抖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我多好,说话软软的,什么都听我的。现在你、你……”
许兰心慢慢站起来。她比他矮一个头,可站在那儿,却像一堵墙。
她说:“建业,我没变。”
沈建业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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