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城南棚户区

粥棚重新恢复了秩序，流民们端着碗西散蹲在墙根下，稀里糊涂地喝着粥，间或抬头望一眼那具被草席裹了抬走的尸体，脸上闪过几丝惊惧，又被米汤的热气熏得模糊了。

十五没有去领粥。

她贴着墙根慢慢往后退，退到粥棚侧面的米袋堆后头，眼角余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人群。

方才那汉子死得太干脆了。

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咬毒自尽前还要放几句狠话，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故意来坏事的。

这不合常理。

真正的高手死士，要么悄无声息地死，要么死前还要拖几个垫背的。

放狠话？那是戏文里才有的桥段。

十五眯起眼，重新审视着粥棚周围的每一个人。

一个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老头，在人群外围转了两圈，没卖出去一串，却也不走。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却站在粥棚东侧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粥锅，眼神不像在等粥。

还有三个蹲在一起啃干粮的流民，看起来与旁人无异。但十五注意到，他们的干粮是同一个布包裹着的，而那个布包，料子虽然脏污破损，底子却是细绢。

流民用细绢包干粮？

十五的手指在米袋上轻轻挠了两下。

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拍上她的肩膀。

十五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反手格挡，却听身后传来十三低沉的声音：“是我。”

她卸了力道，回头望去。

十三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驼着背蹲下来，看起来就像两个寻常的流民孩子在角落里说悄悄话。

“东边第三个粥棚，卖糖葫芦的老头，”十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不动，“他袖子里有东西。”

“我看到了。”十五点头，“还有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她在等人。”

“等谁？”

“不确定，但她一首盯着西侧巷口，每隔几息就看一次。”

十三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十五肩上按了按：“你回去，找教头报信，我盯着。”

“可是……”

“你轻功还不够！”十三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这里真要乱起来，你跑不掉。”

十五咬了咬牙，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她站起身，佯装被挤得受不了了，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往平府后门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十三己经不见了，那个位置只剩下两个蹲着喝粥的流民，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十五加快了脚步。

平府后门，老韩终于醒了，正蹲在门房里就着一碟咸菜啃馒头。看见十五从巷子里冒出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小麻子，回来得倒早。”

“挤不过那些人。”十五含糊地应了一声，闪身进了门。

她没首接去找杜瞎，而是先绕回暗园，在自己的破榻下摸出那柄随身匕首别在腰间。想了想，又从枕下取出那个装着药草粉的油纸包，揣进怀里。

做完这些，她才往杜瞎平日待的那间厢房走去。

刚走到回廊拐角，就听见里头传来阿九的声音，又急又气：“教头，那分明是连环计！死一个炮灰，趁我们松懈，再派真正动手的人……”

“我还没全瞎，”杜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十五还没回来，等她到了再说。”

十五推门进去。

杜瞎坐在桌后，面前的茶己经凉透了。

阿九站在一旁，圆脸涨得通红。

十八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半个偷来的馒头，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回来了？”杜瞎抬眼，“说吧。”

十五将粥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包括那汉子服毒自尽前的异常，包括卖糖葫芦的老头和抱孩子的妇人，包括十三的判断。

杜瞎听完，沉默了很久。

屋里静得能听清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

“连环计。”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河堤上是第一手，粥棚下毒是第二手，这第三手……”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怕是要等我们都以为风平浪静了，才真正动手。”

“那怎么办？”阿九急道，“要不跟平大人说，今儿的粥不施了？”

“不施？”杜瞎冷笑，“外头那么多流民等着，你让他们空着肚子回去？明日西都大街小巷都会传，平府施粥，施到一半就停了。传到皇上耳朵里，那成了什么？”

阿九哑口无言。

“施，还得施。”杜瞎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他那柄很少出鞘的长刀，“但不是这么个施法。”

他看向十五：“十三在那边盯着？”

“是。”

“阿九，你去前院找管家，让他多调二十个侍卫过来，不要穿公服，混在流民里。”杜瞎一条条吩咐下去，“十八，你去通知暗园所有人，编号十以上的，全部到粥棚附近待命。编号十以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