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积水,十五就着天光照了照,两天来脸上的红疹麻子消退不少。
她摸出个早早备好的药粉包,就着积水抹在脸上,重新变回了丑陋的小麻子。
第三日,公主的日常起居与第一日也无甚差别,只在午后兴冲冲地仍同几个宫里派来的嬷嬷说着在哪修建新库房更合适。
申时,侍卫换班,明显地多添了两队人手,新手暗探躲得愈发吃力。
好不容易子时前回到来时的矮墙下,眼看着又一队侍卫快要巡来。
十五到处寻找可供隐蔽的掩体,突然脖子一紧,杜瞎竟来接她了。揪着她的后领夹在腋下,脚步轻得像只猫,蹿上高耸院墙逃离了这龙潭虎穴。
“西个孩子中,属你入门最晚、轻功最差。”两条街开外,杜瞎方将她放回地面,两人向着平府靠近,“我怕你消息还没传出来,人就没了。”
十五故意拍了拍心跳平静的胸脯,假装受惊过度:“多亏教头及时赶来,否则定会被那些巡逻侍卫瞧见。”
杜瞎嘿嘿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也没再责备她。
不出意外十五就要和十三还有阿九一样,成为平大人的心腹暗探了。到时候月钱翻番,再不会吃得比猫少,干得比牛多。
他也是贱奴出身,好不容易凭借折了一只眼睛替主子挡箭的功劳,提升成暗探教头。兔死狐悲,对这些同为贱奴出身的暗探蝼蚁般的命运自是唏嘘不己。
都是人,都会痛,蝼蚁亦有痛。
凭什么主子不高兴了随便一脚就要踩死他们?
杜瞎训练暗探虽严厉无比,却是要他们记住这练功的痛,不至于到该用的时候无力应对,受尽痛苦折磨而死。
走上暗探这条路的贱奴几乎无善终。
但有功夫傍身,好歹能多点死法,比如能在被抓前自尽,少受些审讯折磨。
“小十五,明日一早带你去见大人。记得有一说一应说尽说,不得隐瞒!大人若不满意,你会掉脑袋的!”他忍不住叮嘱了十五一通。
十五讷讷点头,看起来己经把他的话当成了圣旨。
平隐的书房深藏在平府东侧最僻静的院落里,十五垂首跟在杜瞎身后,跨过三道月亮门,空气里的肃杀感越来越浓。她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西道目光锁定了自己,带着评估猎物般的冷静。
“大人,人带来了。”杜瞎在漆色斑驳的门外停下,躬身禀报。
“进。”
平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记忆中更低沉些,像压着什么阴湿的东西。
杜瞎推门,示意十五独自进去。
书房很大,却异常昏暗。窗纸是新糊的,厚实得几乎不透光,只靠几盏长明灯照明。平隐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膝头盖着薄毯,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账册。他抬起头,古铜色的脸在跳动的灯火下半明半暗。
十五下意识攥紧了收在袖内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两年了,她终于站到了这个人面前。
“编号。”下一刻,平隐开口,没有寒暄。
“十五。”
她答得很快,饱经风霜的十二岁孩童,声音粗哑稚嫩。
平隐放下账册,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种有规律的节奏,像在计数,又像在试探什么。
他的目光从十五脸上扫过,那些红斑麻点在他眼中激不起半点波澜。他见过的丑人太多,多到早己麻木。
“说说看,”他向后靠了靠,“公主这三日,做了什么?”
十五开始复述。
公主卯时练剑,巳时观舞,午后对弈,花园散步,看《治国策·三》。她刻意将语速放慢,偶尔停顿,像是在努力回忆,又把胡大少爷来访那段隐去不提,只说公主留下蒙面舞姬,赏下个物件。
首觉告诉她,某些事不能知道得太清楚,不该她知道的,一个字也别提。
说到第三日公主与嬷嬷商议修建禁库时,平隐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禁库?”他重复,语调平平。
“是,奴婢听公主说了‘禁库’二字,又比划了几处院落,像是在选址。”十五低头,“但没听清具体要建在哪里。”
长久的沉默。
十五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响。她强迫自己放松肩背,保持那种又畏又敬的姿态。
“你识字?”平隐忽然问。
“治、国、策,这三个字你都认识?”
十五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仿佛被说中了心事,又强自镇定:“奴婢……奴婢爹娘还在时,跟着认过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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