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邪祟檐上藏

“第二件事……”

阿九凑在十五耳边，酝酿了半天，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淹没：“老尼姑用了传音入密，我没听见。”

十五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故意寻她开心吗。

阿九嘿嘿笑着，解释说是看她太紧绷，想让她放松点。

他小臂搭在膝上，垂头坐在榻上，看不清表情，又小声咕哝：“不过呢，回来时在后厨听管事的提起，待到雨停，大人又要开棚施粥放粮了。”

十五心中一动。

平府将于七日后天晴雨霁之时，对那些躲避战乱涌入西都的流民施粥，连施七日。

听着像在做善事。

但十五和阿九默然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然之色。

这是平府近两年来第三次施粥。

第一次，招了单耳阿九入府。

第二次，领了麻子十五进门。

这第三次，平府又会再多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新鲜玩意儿？

府里尚缺能被当成饵撒出去的人手。

这些“饵”不需要像他们暗园选出来的探子般，有多强的武功，只要让人知道他们是平府的，自会有鱼儿上钩。

平隐想在流民间挑选一些年轻阅历浅、残疾没饭吃的进来，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他们这些残废孤儿本就能为了口饭拼命，即便死了，外头也会夸一声“平大人仁义”。

“不知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儿？”阿九坐在破榻上摇头晃脑，唱戏般拖着长调，明知故问。

“静秀庵？圣子？”十五问。

还是渡劫？

比丘尼到平府通风报信，恐怕是想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老尼姑表面上慈悲为怀，暗地里打的什么算盘，谁知道呢？

十五一言不发，漫无边际地猜了会儿。

见阿九也不说话，她便想，对方是否和她猜的一样？

“管他呢！”还是阿九受不了这压抑的沉默，先开了口，“不过我可是听说了，连在现场的那些修为高深的半仙佛子们也只看到圣子消失，至于化没化毒水，谁都不清楚。倘若他能在西十九日雨停、净世完成之前找到大气运者，得到天命祝福……”

“嘶！”阿九故意顿住，龇牙咧嘴打了个寒噤，装出一副害怕模样。

十五很配合地浅浅弯起唇角笑了笑，小心翼翼问：“若圣子未死，又寻得大气运者，转危为安了，岂不是要再打上天去？”

“万一真让他侥幸逃脱，天降邪祟，第一批死的还是咱这些无人待见的小喽啰！”

阿九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对了，杜教头说，要你明儿一早去盯城东米行‘丰登号’，看有哪些人进出，大致做了什么，有无异常之处。盯好了，你就是正式暗探！”

这家伙兜兜转转终于讲到当前要务，从怀里掏出一份油纸包了三层、皱得像草纸的破地图。

十五连连点头，面无表情起身接过，走到门口替他撑开伞：“九哥，慢走，不送。”

见她摆出这副公事公办的讨厌模样，阿九皮笑肉不笑地接过伞，一头扎进雨幕里。

施粥、米行，这不又藕断丝连上了？

平隐施粥的米可能要从这丰登号运来，但又怕被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动了手脚。

施粥可博美名，不得出岔子。流民混乱，当日侍卫们又不得打骂动手、恶言驱赶，不然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

平隐战败身残，大将军虽变成了大侍卫，皇帝却赐下良田美宅、临街旺铺作为安抚，可见身负多大的荣宠。

只是，越得势，背后嫉妒的眼睛就越多。平隐不得不备下大量的暗探死士，以确保在这明争暗斗的西都站稳脚跟。

“七日后天晴，再施粥七日……那接下来最后这七日落雨，整个西都都会热闹起来？”

平隐欲行善举，大张旗鼓，西都其他权贵会对此毫不知情？

也许送信的“活观音”是个毒观音，正要布一个很大的局。

而她和阿九这种小喽啰，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十五摇头，不希望自己的生性多疑影响到正确的判断。

但不知为何，每回她的多疑，都精准踩在要害上。

阿九走远了，十五一回头瞪了哼哼唧唧听了个全程的抱琴一眼。

抱琴被她瞪习惯了，也不怕她一个身量未成的小丫头片子，此刻双眼迷离地望着房梁，梦呓般道：“小十五，你说……大气运者的祝福，能治好姐的病吗？”

“不能。”

十五回答得干脆无比，生生掐灭最后一缕希望的火苗。

抱琴委屈巴巴地望着她：“你哪怕稍微安慰姐一句，也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