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乡逢故人

十五拍了拍衣摆水迹，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

“说吧！”

“往来商客并无异样，但……”十五说完这一句，欲言又止地望着杜瞎。

杜瞎点了点头，示意她有话首说，不必顾忌什么。

“米行有个伙计，三西十岁模样，中等身材，右足微跛。我看他神情，不苟言笑，目光锐利，动作非常麻利，看起来……练过武功。”

她一股脑儿将自己午后看到的景象都说了出来。

杜瞎手指敲着桌面，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缓缓露出了牙，欣慰地笑了：“那伙计正是跛子老七，米行背后真正的东家便是平大人。你能看出来这点，说明眼明心细，可堪一用。”

“考验通过，留下。”

杜瞎再一摆手，后边转出另一名彪形大汉，从盒子里掏出块背后雕了“平”字的木质腰牌，亲手现刻下“十五”二字，递给候在桌旁的少女。

“十三！”

杜瞎又开始叫下一名替补的编号。

十五离开时回头看了眼，那是个橐驼。

尽管驼背，看起来仍八尺有余，奇高无比。

她走得很慢，便听那十三低声汇报沿路见闻。

他一开始就告诉杜瞎，在途中瞧见了北渊世子的马车。

杜瞎没让十三再说下去，起身拍了拍他手臂，要他同自己一起去见平大人，当面汇报。

十五缩在墙角转弯处，屏息凝神。视线捕捉到十三藏在腰带间微微露出一角的木牌子。

他不是替补，是正式暗探。

等二人走远，她方蹑手蹑脚回到暗园，长舒一口气倒在破榻上。

戌时，阿九带来杜瞎对十五接下来一个月的安排。

“从明日起，你要跟着十三练功了。”阿九在她柜子里上上下下翻了一圈，只有几块硬邦邦的糠饼，捞不到一点油水。冲到她面前，一张圆脸都快怼到了她鼻子上，“你天天就吃这个？连个酱菜也没有，还怎么长高？”

阿九从怀里摸出半包己经凉透的桂花糕，塞进她手里：“甜的，怎么说也比糠饼好吃。”

好东西没捞着，反而还往外吐了点儿。

没聊几句，阿九还忙着给其他人传讯，抓起伞便走了。

暗园这二三十名暗探中，阿九的月钱是最高一档。

他人机灵，处事圆滑，又长得讨喜，教头、管事的闲来无事都爱找他逗乐子。没过多久，他就跟周围人都混熟了，也知道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杜瞎看他灵活，每晚酉时至戌时间拟好所有暗探次日的任务，再由他传递给每一个同伴。

翌日，十五跟随其他仍需训练的暗探们来到府外不远处的别院。

别院远远看上去与寻常屋舍无异，推开门后，却是打通了所有房间的地下训练场。

其内高约两丈，一侧钉着挂满了木质兵器的架子，一侧放有几个练功用的木人桩子，另一侧打了梅花桩，供他们练习轻功。

他们皆为残废，日常生活都不容易，习武更难达到常人水平，因此只有这些最基本的训练工具。

里头己有两三人在练了，十五看到一个驼背的身影。

十三从阴影中走出，低垂的头费力昂起，昏暗天光中露出一张十八九岁少年平平无奇的脸。

他体型突兀，这张脸反倒普通得叫人难以记住，天生适合吃暗探这碗饭。

十三素来沉默寡言，一句寒暄的话都没有，领着十五从最基础的开始练，测试她的水平。

一天下来，该试的都试了。

杜瞎问起，十三回道：“粗通拳脚，内功根基浅。会用点匕首，招式都是花架子，轻功尚可。”

杜瞎点了点头，叫十五今后专练轻功，专职盯梢。

“打不过人，总要能逃出来。跟着十三抓紧练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亲自来教。”

杜瞎恰好是轻功高手，练的是“踏雪无痕”。平日里暗探能得他几句指点，轻功都会进步神速。

“好好练。这世道除了老瞎子我，可没人在乎你们这几个小东西是死是活！”

十五抬眼，望向这独眼壮汉。

是了，暗探都是从贱奴流民里选出来的。

命如草芥，死了一个还有别的替补上位。

可每死一个，杜瞎就又要多教一个出来。习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很多地方要靠天赋，他作为总教头，劳神又劳力。

暗园里的人，活过二十岁的寥寥无几。

每当有人活到了这个年龄，杜瞎都会自掏腰包，请他去酒楼庆贺寿辰。

十五跟着十三返回暗园，挤在同一把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