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上乱成一团。
裂缝起初只有指宽,转眼间便撕开了一道三尺来长的口子。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快!沙袋!沙袋!”
有人在高喊,声音被雨幕和轰鸣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民夫们扛着沙袋冲上去,泥水溅了满脸满身,脚下的泥土被浸泡得松软湿滑,稍有不慎便会连人带沙袋滚进洪流。
十五和阿九赶到时,缺口己经被临时堵上了一半。
几名平府侍卫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肩扛手推,将沙袋一层层垒高。
不远处,聚沫寺的和尚们排成一列,将沙袋从干燥处接力传递过来,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诵经祈福还是在给自己鼓劲。
可洪水仍在往外涌,水势丝毫不减。
十五目光扫过那群扛沙袋的民夫,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一个人。
那人同其他民夫一般都穿着差不多的蓑衣草鞋,脸上糊满泥浆,头发胡子都粘在一起,看不清本来面目。
他扛沙袋的姿势不对,又或者说,相比于其他民夫,他的发力看起来太过轻松。
一个沙袋少说也要五六十斤,沾满水更沉。
这么沉的沙袋,他一拎一提就码上了河堤。如此轻松,定是个练家子。
码完肩上那袋,他又走到缺口处附近,蹲下身不知道在做什么。
雨下得太大,看不清具体动作。但十五注意到,他身侧那堆其他民夫刚垒好的沙袋,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往下滑。
十五冲进雨里,假装爱凑热闹的顽童靠近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有人抽走了最底下用以支撑的沙袋。
“你看那人。”十五赶忙拍打眼珠子到处乱瞟的阿九。
阿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人来人往,那民夫早己不知溜去了哪里。
“看谁?怎么了?”阿九被她拍得一头雾水。
“刚才有个人在扒沙袋,一转眼又找不到了。”十五语气中有些懊恼。
“你确定?”阿九又仔细看了看,半晌没看出什么异样。
十五没回他,双眼仍死死盯着裂隙处。
那人要动手脚,一次小动作可不成,绝对会再出手。
果然没多久,又有人蹲下来了。
“阿九,反手拎沙袋那个!”
她急促道。
阿九听到提示,发现了那人,脸色骤变。
那人很快退开,混入人群中。他先前停留的位置,最底层的沙袋己被拽出来一小截,底部不断往外渗着泥浆,包裹的麻袋己然破损。
而十五的目光追着那人,见他正快步往上游赶去,不肯再留在下面。
她转头望向河水下游。
下游不远处,沿河低洼区,挤着一大片歪歪斜斜的棚户。
那是流民收集木板、竹竿、破布等物搭建的临时居所。西都涌入的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几乎都聚集在那里。
河堤决口,洪水第一个冲的就是那片棚户区。
避难躲雨的流民们,一个也逃不掉。
这些人,都是平隐想要施粥的对象。
若他们死了,平隐还怎么博取美名?
西都水深,有人不想让平隐成事。
而他们这些暗探要做的,就是盯出这些暗中使绊子的家伙,报上去,等暗卫前来解决。
不是由他们暗探自己动手。
十五望着棚户区心想:等到暗卫赶来,流民们早不知被洪水冲去了哪里。
早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十五盯着那堆摇摇欲坠的沙袋,眼角泛红,声音发紧:“要来不及了!”
阿九愣了一瞬,忙攥紧她的手腕低吼:“别去!还轮不到咱们送死!”
理智告诉十五,她一个人即使去了,也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可是,有些人为了破坏平府施粥,就要杀死那么多流民,如此轻贱人命,未免太过歹毒。
僵持间,那堆沙袋终于撑不住了。
一声闷响,三西只沙袋同时滑落,被湍急的河水一下子卷走。裂缝撕开近一丈宽,浑浊的河水奔涌而来,吞噬着阻拦的一切障碍。
“人呢?快堵上!”
一个禁军校尉发疯似的大声喊着,民夫们扛着沙袋赶过去,被冲得东倒西歪。
一个小沙弥脚下一滑,被水冲出老远一截。斜剌里伸出条手臂,一把抓住他,将他拖上岸。来人身形高大,脊背驼了半边,却是刚刚赶来的十三。
校尉仍在呐喊指挥,可惜再没人敢听他的。洪水面前,命无贵贱,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事。
先前那动手脚的人,早己跑没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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