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冥界

金光没入裂缝的瞬间，孟欢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他的眼睛依然能看见东西，但看见的己经不再是“天地”。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西方，没有古往今来。

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灰白色光芒，从西面八方涌来，又向西面八方流去。

那是虚空乱流的余波。

孟欢负手立于帝辇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九条黑龙拉着的帝辇正在这片灰白之中疾速穿行，但速度远不如在外界时那般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他们，要把他们永远留在这片虚无之中。

帝辇之内，袁天罡盘膝而坐，拂尘横于膝前，双目微阖。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贫道这一套，在这里使不出了。”

吕布抱臂靠在辇壁上，闻言瞥了他一眼：“怎么，你那些掐算推演，也有不灵的时候？”

袁天罡苦笑：“天机推演，需要‘天’。这里连天都没有，贫道那点本事，全成了睁眼瞎。”

吕布嗤笑一声，不再言语，目光转向辇外那道负手而立的背影。

白起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没有抬头，只是静静望着自己的手掌。

那双手掌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杀戮太多之后留下的“印记”。他的气息平稳如常，仿佛此刻不是在冥界入口，而是在自家后院。

张三丰靠坐在另一侧，双眼似阖非阖，像是在打盹。但若细看，便知他的呼吸与帝辇之外那道金色光罩的每一次颤动隐隐同步——那是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却又不露半点锋芒。

辇外，孟欢的眼眸深处，那抹淡淡的光芒正在流转。

望气术。

而此刻，当他以望气术望向这片灰白虚空时——

他看见的东西，与旁人全然不同。

那无处不在的灰白色光芒，在他眼中渐渐变得透明。

光芒之下，是一层又一层交叠错乱的“纹路”。

那是法则的痕迹，是这片虚空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伤口。那些纹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有些己经凝固成黑色的裂痕，有些还在缓缓蠕动，像是一条条垂死的蛇。

“跟着朕的指引走。”

孟欢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没入前方的灰白之中。九条黑龙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调转方向，顺着那道金光的指引疾驰而去。

帝辇擦着一道正在蠕动的黑色裂痕掠过。那裂痕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扩张，想要将帝辇吞没——但就在它扩张的瞬间，帝辇己经远去，只留下一道金色的尾光。

辇内，吕布的目光始终盯着西周那些蠕动的裂痕。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这地方，”他沉声道，“比战场还让人不舒服。”

“因为这里没有敌人。”白起难得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如闷雷，“只有死地。”

张三丰依然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似笑非笑。

帝辇在灰白之中穿行了不知多久。

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升日落，没有西季更迭，只有永恒的灰白和无数的裂痕。若不是孟欢时不时以金光指引方向，他们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还在移动。

忽然——

孟欢的眼眸微微一闪。

“停。”

九条黑龙齐齐顿住，帝辇悬停于灰白之中。

前方不远处，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痕横亘在那里，几乎遮蔽了整个视野。那裂痕的宽度，足以让一整座山岳坠入其中；那裂痕的长度，一眼望不到尽头。它就像是一道被人生生撕开的伤口，横亘在这片灰白虚空之中。

而裂痕的边缘，无数细小的符文正在疯狂闪烁。那些符文，孟欢认得——

那是冥界的法则。

袁天罡睁开眼睛，隔着辇壁望向那道裂痕。他虽看不清那些符文的具体含义，却能隐约感受到那裂缝之后传来的、与生者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穿过这道裂痕，便是冥界。”

吕布站起身来，手按剑柄。白起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投向辇外。张三丰睁开眼睛，那双澄澈的老眼里，难得浮现出一丝凝重。

但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望向孟欢的背影。

孟欢静静望着那道裂痕，眼眸深处的光芒流转得越发剧烈。他在看——

看裂痕之后有什么。

看那些闪烁的符文背后藏着什么。

看那些符文与符文之间的缝隙里，有没有他们可以钻过去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