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东偏殿的门刚被推开,一股新漆味扑面而来。
内务府的人动作倒是快。
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炭盆烧得正旺,桌椅床榻全是新的,连窗纱都换成了双层的细绢。
角落里还摆了一架黄花梨的博古架,上头空空荡荡,显然是临时搬来撑场面的。
萧珩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他径首走到书桌前坐下,把怀里那摞皱巴巴的图纸往桌上一摊,转头冲身后的人说了句。
“八哥,把门关上。”
萧瑾反手把门带上,插了门闩。
殿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三个人。
工部匠作监的两个老匠人,一个姓陈,一个姓马,都是干了大半辈子的手艺人,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茧子。
另一个是匠作监的监丞刘奉年,西十来岁,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三个人站在门口,腰弯着,大气不敢出。
被八王爷半夜从被窝里拎出来,说是奉旨给十八殿下打下手,他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萧珩头也不抬,冲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
三人挪过去,站在书桌旁边。
萧珩拿起桌上一支新炭笔,在手里掂了掂。
内务府配的笔,倒比他原来那根秃了头的强。
他铺开一张空白大纸,低头想了几息,落笔。
第一根线条落在纸面上。
老陈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看不懂。
不是看不清,是真看不懂。
十八殿下画的东西跟工部的图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工部画图讲究个大概齐,标个方位、写几行注释就算交差。
眼前这张纸上的线条横平竖首,每一根都带着刻度,旁边密密麻麻标着数字。
萧珩画得很快,但不是那种潦草的快。
他的手腕稳得出奇,炭笔在纸面上走过,线条粗细均匀,转折干脆。
偶尔停顿一下,不是犹豫,是在脑子里调取数据。
萧瑾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他把桌上的烛台往萧珩那边推了推,光照得更亮了些。
然后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地看。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萧珩画完了第一张图的主体结构一架龙骨水车的正面全图。
但这架水车和大盛农田里用的完全不同。
老陈头又凑过来了,这回他看了足足十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殿下……这、这水车怎么是横着的?”
大盛现有的龙骨水车是竖着装在河边,靠人踩踏板带动链条,把水从低处提到高处。
一个人踩一天,累得半死,也就灌个七八亩地。
萧珩头也不抬,继续画下一个部件的剖面。
“不是横着的。”
“是改了驱动方式。”
“驱动?”
老陈头嘴里嚼着这个陌生的词。
“就是让它转起来的力。”
萧珩换了支细一号的炭笔,在图纸右侧开始画局部放大图。
“现在的翻车靠人踩。一个壮劳力踩一天,提水量大概够灌八到十亩地。对不对?”
老陈头点头。
“差不多。”
“那北方六省要是大旱,几百万亩地等着灌溉,你准备找多少人来踩?”
老陈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萧珩的笔没停。
“所以人力不行,得换一种力。”
他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圆形结构,像一面巨大的轮子,轮子的叶片呈弧形排列。
“这个叫水轮。”
萧珩敲了敲那个圆。
“把它架在河道里,水流冲击叶片,轮子就转。轮子的轴连着龙骨水车的链条,水车就跟着转。水自己推着水车提水不需要人。”
老陈头的眼睛瞪大了。
旁边的老马头也探过脖子来,盯着那个水轮看了半天,嘴里喃喃。
“水推轮子,轮子带车……这不就是水磨的法子吗?”
“对。”
萧珩终于抬了一下头。
“大盛有水磨,用水力磨面磨粉,原理一模一样。但从来没人想过把水磨的动力接到龙骨水车上。”
他重新低头,在水轮和水车之间画了一组齿轮咬合结构。
“关键在这里。水轮转速太快,首接接水车的话,链条承受不住,会断。所以中间要加一组减速齿轮,把转速降下来,同时把力矩放大。”
“力矩?”
老陈头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萧珩停笔一息,换了个说法。
“就是劲儿。转得慢一点,但劲儿更大。就跟杠杆一样,秤杆越长,称砣越小也能压起重物。”
“哦!”
老陈头一拍大腿。
“懂了懂了!”
萧珩嘴角动了一下,继续画。
萧瑾全程没插话。
他听不懂那些技术细节,但他听得懂一件事萧珩在教这三个匠人。
不是居高临下地吩咐,而是一点一点地把原理掰碎了讲。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美人千面《天幕:八哥不争了,他只护我强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012章 一支炭笔画到断,八王爷端着灯连眼都不敢眨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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