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八王爷看完图纸，倒吸一口凉气

刘奉年沉默了好几息。

“回王爷的话，下官在匠作监二十年，经手的物件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五张图纸上，喉结滚了一下。

“十八殿下画的这些东西，每一样单拎出来，下官都见过影子。水轮、龙骨车、齿轮、闸门，大盛都有。但把它们拼在一起，用这种法子串成一套”

他摇了摇头。

“下官做不出来。但下官看得出来，这套东西是对的。”

萧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怎么个对法？”

刘奉年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王爷，下官说句大不敬的话。工部这些年修的水利，十件里有六件是在糊弄。”

“不是匠人不行，是上头拨下来的银子过了三道手就剩一半，材料到工地上又缩了三成。匠人拿着三成的料去修十成的活，修出来的东西能撑三年就算良心工程。”

他指了指萧珩画的那张水轮图。

“十八殿下这套设计，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材料、公差都写死了。这意思是什么？是谁也别想偷工减料。”

“图纸上写的铁轴首径三寸，你做两寸八的装上去，齿轮咬不住，整台机器报废。”

萧瑾听明白了。

这套图纸不光是技术方案，还是一张天然的防贪网。

他没再说话，走回萧珩身边坐下。

萧珩己经在画第六张图了。

这张图和前面五张都不同。

前五张是单体设备的结构图，这一张是一幅总览北方六省的河流水系简图，上面标注了十二个红点。

“这十二个点，是第一批水轮灌溉站的选址。”

萧珩的声音有些哑了，但语速没慢下来。

“选址的依据有三个。第一，河道流速。水轮靠水流驱动，流速太慢带不动，太快冲垮叶片。最佳流速在每息三尺到五尺之间。”

“第二，下游耕地面积。一套系统覆盖三千亩，优先选下游耕地最密集的河段。”

“第三，距离官道的远近。材料和人力都要从官道运进去，太偏僻的地方施工成本翻倍。”

他在每个红点旁边都写了一组数字。

萧瑾凑过去看了一眼，皱起眉。

“你怎么知道这些河段的流速？”

萧珩的笔顿了一下。

“《河渠志》里有各主要河段的水量记录。水量除以河道截面积，就是流速。”

萧瑾盯着他。

“《河渠志》里没有截面积的数据。”

萧珩没抬头。

“工部的河道勘测档案里有。”

“你什么时候看过工部的档案？”

萧珩的手停了一息。

“……八哥，你要不要去给我倒杯水？”

萧瑾没动。

“萧珩。”

连名带姓叫出来了。

萧珩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抬起头，对上萧瑾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我记性好。”

萧珩说。

“好到什么程度？”

“……过目不忘那种。”

萧瑾的嘴角抽了一下。

“过目不忘。十五年来你在那个破院子里待着，也没见你出过几次门，你是什么时候过的目？”

萧珩深吸一口气，把炭笔放下了。

“八哥，有些事情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清楚。就像之前说的，我脑子里有很多东西。这些东西不是我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它们就在那儿。我想用就能用。”

“你问我河道截面积，我能告诉你灵州段黄河枯水期平均宽度一百二十丈，深两丈西，截面积大约两百八十八平方丈。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只能说我就是知道。”

殿里安静了一阵。

老陈头和老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

刘奉年的眼睛瞪得溜圆。

萧瑾盯着萧珩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桌子另一头，把前面五张图纸一张一张拿起来，重新摆好。

从第一张看到第五张，又从第五张看回第一张。

他不懂技术，但他看得懂规模。

第一张，水轮改良图这是单台设备。

第二张，齿轮减速组这是核心零件。

第三张，水轮叶片设计这是动力来源。

第西张，灌溉系统总图这是三千亩的解决方案。

第五张，轴承结构图这是保障设备寿命的关键。

第六张，北方六省选址图这是十二个三千亩。

十二个三千亩，就是三万六千亩。

而这只是“第一批”。

萧瑾的手指压在第六张图上，指腹下面是萧珩写的那行小字：

“第一批试点，验证后扩展至全部六省，最终覆盖面积目标：百万亩以上。”

百万亩。

萧瑾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十几年，跟着户部和工部打过无数次交道。